我忙害怕道:“不敢不敢。”
其實不必我去傳,此事很快人盡皆知。
皇帝病重昏迷,不能理事。按律,則當由太子監國。
那巫蠱之事,乃是剛剛發生,還未及傳開,也無詔令。三日后,太子太傅荀尚聯合太保謝暄、太宰何邈,以三公之名上書,奏請太子監國。
于是,太子突然災難消弭,否極泰來,光明正大地登上了監國之位。
對于此事,坊間議論紛紛,小道消息精彩紛呈。
據說,皇帝的病情反反復復,時好時壞,連話也說不清楚。
而人們更感興趣的,是太子那巫蠱之事。雖宮中的消息早已封鎖,只有只片語,但民間早已是傳得沸沸揚揚。
太子監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盧讓、神醫和那個告密的宮人抓起來,嚴刑拷打之下,逼問出了一切均乃盧讓指使。但是其后,盧讓趁守衛不察,撞墻自盡,死無對證。太子即以謀害儲君的罪名,將主謀腰斬棄市,夷五族,株連獲罪者五百余人。
還據說,太子大罵秦王,說皇帝的病是秦王害的,要收回秦王兵權,派人去遼東緝拿他回京問罪。幸好荀尚還算清醒,沒有由著太子胡來。
聽著這些的時候,我終于明白過來。皇帝的病和秦王有無關聯我不知曉,不過秦王必是料到了此事,故而早一步離開。
我心中感慨,祖父說三世而亂,是否成真目前仍未可知。但萬一中,秦王必占那亂字的其中一筆。
而最玄乎的傳聞,則來自雒陽城外。
自從皇帝病倒之后,那句“三世而亂”的讖又重新被人記了起來,除了衍生出好些童謠,還有不少人將前陣子凌霄觀露臺的白鶴讖聯系起來,抓住最后的“明星”二字大作文章。
傳說前朝帝室的后人仍然在世,一些州郡中興起了一個叫做明光道的門派,以“光華再世”為號,說前朝帝室才有真龍,將重得天下。先前常年征戰,天下疲敝。雖皇帝一統江山之后,勸課農桑,增進人口,但仍顯得力不從心。不少人仍懷念前朝未喪亂前的殷實光景,在一些災荒連年的州郡,此教收納流民,開荒賑濟,傳播甚速。而那讖中的“明星”,指的就是前朝真龍。
民間的各色流,自然都是茶余飯后的談資。皇帝突然病重,最受影響的,還是貴人們。
而事出之后,最出風頭的,當然是荀尚。
太子任荀尚和豫章王為輔政大臣,尤其荀尚,除了太子太傅之外,還身兼太尉之職。
他大權在握,一上來就動作頻出。太子監國的第二日,荀尚就以皇帝的名義發詔,撤換掉大批朝臣,包括中護軍、城門校尉等守備要職。并以非常之時為由,下令雒陽宵禁,一切聚眾游樂之事皆予取締。
這自然不是好事。
因為那些被取締的游樂之事中,包括了豫章王府的雅會。
于是我的賞賜也打了水漂。
“說是太子監國,不若說是荀尚監國。”淮陰侯府的后園里,桓瓖憤憤道,“連圣上的宮中,里里外外都換成了荀尚的人,只怕是恨不得圣上早日晏駕!”
公子和沈沖正在下棋,各盯著棋盤,沒有語。
皇帝病重,一應事務都轉到了荀尚的手中,他們這些為皇帝問對而設的議郎自然都成了擺設。官署中無所事事,索性告假一日,賦閑在家。
最不滿的則是桓瓖。據說荀凱當上了中護軍,每日隨荀尚出入宮禁,猶如皇子一般威風,還對桓瓖等殿中宿衛甚是輕視,頤指氣使。桓瓖本是個心高氣傲的,豈能受這等委屈,索性告了病假,眼不見為凈。
桓瓖又看向城陽王,道,“我聽聞荀尚以侍奉圣上為由,竟宿在了宮中武庫附近的慶成殿,大有將府邸安置其中之意。這般囂張,太后竟也置之不理?”
城陽王正在作畫,頭也不抬:“不是還有豫章王。”
“豫章王?”桓瓖道,“豫章王就是個怕事的,荀尚四處招惹,他連句話也不敢說。”
“豫章王乃識時務之人。”城陽王不緊不慢地往畫上添色,“便是太后,你要她如何去理?罵荀尚謀反還是詔令天下諸侯共討?父皇、太子、北軍都握在荀尚手中,整個雒陽都是他的。”
桓瓖“哼”一聲,又對公子和沈沖道:“荀尚一手遮天,莫非桓氏沈氏也要坐視?這般下去,一旦太子登基……”
“太子登基又如何?”公子打斷桓瓖的話,看著他,冷冷道,“太子乃儲君,我等不服,便是謀反。”
“我等若算謀反,荀氏算甚?”桓瓖亦冷笑,“你看看荀尚,玉璽都在他手中,與坐了天下何異”
沈沖道:“圣上仍在,斷定尚早。你我皆臣子,須得謹慎行。”他神色嚴肅,示意桓瓖看看四周。
桓瓖氣悶,轉開頭,不再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昨晚太困了,忘了設置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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