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夜低低說:“跟著洛神的血跡走。”
她十分篤定,蔓延過去的那大片血跡都是洛神留下的。
長生眼圈頓時紅了,一邊是不知道下落還鮮血淋漓了一路的洛神,一邊是傷重的夜,她家阿瑾現在又也看不見,隊伍里的其他人又都被這深林分開來,長生幾乎有種無法呼吸的感覺,卻還是打起精神,阻擋那些藤蔓的侵襲,護著夜往前走。
師清漪轉瞬到了她們身側,魚淺和濯川也掠了過去。
長生看到她們,悲喜交加,囁嚅道:“……阿瑾,阿洛她……”
師清漪心里酸澀不已,卻還是安慰長生說:“她的主命線會帶我找到她,你和夜還有魚淺,濯川,寧凝她們待在一起,千萬不要散開,這林子十分復雜,一旦落了單,后果不堪設想。等我找到洛神,再去找其他人會合,濯川能在這林子里感知到不一樣的氣息,她會給我們引路的,你不要擔心。”
“好,好。”長生連連點頭。
主命線繼續往前延伸,隊伍快速移動起來,夜抬手按著心口,邊走邊抬頭說:“前面……就快到神棲之地的入口了,你們看到……看到天上的紅色月亮了嗎,上面那道裂開的縫隙就是入口所在。入口正在打開,但是……月亮在天上,我們……就算到了正底下,也夠不著。”
師清漪仰頭看了一眼,紅月在視覺上看著越來越大了,顯然是離她們越來越近,如同一個碩大的血盤子掛在那些密集的大樹頂端。
長生忙道:“我和阿瑾……飛上去。”
夜搖了搖頭:“神的域變幻莫測,就算展翼,也只會看著不斷靠近,實則永遠也無法到達。”
“那要怎么進去?”師清漪腳步不敢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停頓,她心里有著強烈的不安預感,覺得洛神正在前往神棲之地。
“靠……墜落。”夜回答。
“墜落?”師清漪趕路時氣息很亂。
“……是。”夜說:“血湖雖然是神給我的,但我也用了這么多年,就算現在是神在控著血湖的域,我也能嘗試著去改變這個域。域千變萬化,只要我改變它的位置,我們就會有一次墜落的機會。”
師清漪還是不太清楚到底什么是墜落,她沒有親眼所見,但夜既然說了可以,想必夜會做到。
“只是在神控制域的情況下,墜落……很難。”夜在又一灘血跡前停下來:“我需要……時間。”
她看著那血跡,一動不動,跟著目光緩緩移了起來,落到前面遮擋得嚴嚴實實的枝葉上。
枝葉上蹭了好大一片的血,鮮紅正不斷沿著葉尖往下滴落。
主命線反應格外強烈,在染血的樹葉周圍打轉。
師清漪呼吸驀地也緊了。
其余人都緊緊盯著那片血。
師清漪喉間輕輕滑動一下,腳步如同灌滿了鉛,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呼吸和腳步一樣沉重,一下,接著一下。
她能聽到樹葉叢里隱約有了些呼吸聲,那呼吸聲那樣輕,卻又聽著那樣的痛苦。她抬了手,猛地撥開那片血淋淋的樹葉,看了過去。
樹葉被撥開,一個白衣女人弓著背,背對著她站著。
不,那已經不能算是白衣了。
早已被鮮血從上到下,染成了一片撕心裂肺的紅。它們紅得那樣刺目,幾乎灼傷了師清漪的眼睛,而那些血甚至還沿著血衣的衣擺,往下滴著。
那女人雙手握著巨闕的劍柄,而巨闕銳利的劍身,已經貫.穿了那血衣女人的身體。
師清漪整個人僵在那,仿佛天旋地轉。
她能想象無數可能,卻無法想象洛神正在用巨闕自……自傷到這樣的地步。
之前那一路的血,都是洛神不斷用巨闕刺向自身的證明。
洛神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將身體中的巨闕拔.了出來,她連哼都沒哼一聲,無情得像是這并不是她自己的身體。
她握著淌血的巨闕,緩緩轉過身來,看向師清漪。
眸中一片幽冷的冰藍。
師清漪也看著她,與此同時,眼淚瞬間就那么滾落了下來。
林中死寂。
無數紅線正在洛神那幾乎快要破碎的軀體上縫補,穿梭,忙著將她這世間無雙的華美武器修復到她最好的狀態。
長生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哭出了聲,連“阿洛”兩個字都喊不出來了,夜皺著眉,魚淺也面露悲色。
而洛神只是目光冰冷地看著她們。
也看著師清漪臉上的淚。
無數窸窸窣窣的響動在此刻響起,伴隨著病態的一疊聲的低語絮叨:“魂墮之體,為什么到現在你還要負隅頑抗!你妄圖自殘身體,趁著命線分散精力來修復你的時候,減緩命線對你的控制,又能堅持多久?不過沒關系,很快你就會沒了反抗這種感覺的!”
“沒了這種感覺,嘻嘻……嘻嘻。”另外一些尖利的聲音在附和:“什么感覺都沒有了!”
師清漪一抬手,神息碾壓了那些突如其來的聲音。
她發著抖,踏著地上的血跡,緩緩朝洛神走去。
四周的枝葉劇烈地抖動起來,沒有風,可那些樹枝仿佛感覺到了不得了的凜壓,在對什么俯首帖耳。巨大的血月上的縫隙越開越大,像是裂開的嘴。
一種無法形容的詭異聲音從血月之上傳來,先是低低的,模糊不已,之后逐漸清晰了些。
洛神漠然地往前走了幾步,迎向師清漪,除了身上那些修復的紅線,另有不少紅線在空中游走。部分紅線游得很低,當洛神抬起血跡斑斑的白靴時,那些紅線自發地游到她腳下,將她托了起來,向她稱臣。
紅線由低到高,在空中鋪設了一道傾斜往上的網。
而洛神步履翩然,沿著那些紅線緩緩往上走。
她走到半空中,在樹木之間的血月下站定了,垂下眸,看著底下的師清漪。
師清漪抬起頭,看向高處的洛神。
紅月就在洛神的身后,鮮血的顏色為洛神冷如霜的面容勾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魂墮之體。”血月里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聲音覆蓋了整個血湖,每一個字眼聽到耳中,都仿佛是來自最遠古的呼喚,尋常身軀幾乎無法承受這種聲音。
“為吾容器。”
那聲音說。
洛神抬起手,無數紅線驟然在空中鋪開,而她踩在空中的紅線之上,一身血衣,垂下寂然的雙眸,往下俯看。
她,已如神祇降臨。
作者有話要說:古神為什么需要洛神,為什么要讓椼控制寧凝在神之海救下洛神,前面其實也寫得很明顯了
古神殘廢了,無法自由,它需要一個最好的容器,只有魂墮之體可以做到。
具體的很多細節大家可以回看前面,我每次都會解釋得很清楚,串一下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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