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響棺
見了那隱匿在師清漪身后紅霧中的高大身影,在場所有的人,臉色驟變。
那身影看上去十分古怪,像是并沒有固定的一個形體似的,如同煙霧在那繚繞著,搖曳著,時而往里聚,時而往外散開。可是它卻又和之前那種由殘存神識所展現出的往昔虛影碎片不一樣,比起那種程度的虛無縹緲,它更像是一種切實的存在。
且,存在得那樣的詭異。
師清漪就站在它的前面,唇邊掛著看似純善,實則幽冷的笑意。
洛神的目光膠著在師清漪的身上,沒有吭聲,但胸口的明顯起伏已經昭示了她此時此刻的緊張。
而這一刻,橫亙在她和師清漪之間的距離竟是前所未有的遠。
“……清漪。”洛神腳下輕動,緩緩朝師清漪那邊走了一步。
師清漪略微歪了下頭,冷紅的眸子一滑,似有警惕地盯著洛神的腳步。
洛神立即停下,不再動了。
“阿洛。”長生急道:“阿瑾她,很是不對勁。”
洛神的聲音有些壓抑的輕顫,低聲囑咐:“都先莫要靠近她。”
眾人縱然再替師清漪焦急,現在也都不敢輕舉妄動。
現場的氛圍幾乎凝重得無法呼吸。
夜瞥了一眼那紅霧中的古怪身影,又看向不遠處被重重鎖鏈困鎖的黑色棺槨。
“她表姐,師師現在身后的那個……到底是什么鬼東西?”雨霖婞只看得毛骨悚然,壓著聲音說:“看上去……怎么像是個子很高的男人影子?”
“不曉得。”洛神盯著師清漪,道:“只能確定那并非神識,更不是實際的人,而是某種……我們目前尚不可知的存在。”
她頓了頓,涼聲接了句:“清漪她現下正被這種存在影響。”
“她應該是被它蠱惑了。”夜說。
夜的判斷和洛神的不謀而合。
洛神蹙眉道:“……嗯,清漪想必是潛意識里能聽見什么聲音,那聲音試圖與她對談,并迷惑她的心智。她說古王池是棺中之人告知她的,她身后的那般身影存在,與棺中人想必脫不了干系。”
她正說著,師清漪身后那個影子的腦袋突然動了下。
似乎是在看那具黑色棺材。
于是師清漪竟然也跟著側過臉去,瞥向棺材。
身后的高大影子慢慢地往棺材所在的方向走去。
師清漪邁開步伐,往棺材那邊走。
魚淺最熟悉幻術,面色冷道:“師師確然是被身后那影子控制了。但那并非致幻之術,那影子的控制影響,似乎也只作用于師師身上。”
洛神見師清漪已經走動起來,步子微不可覺地動了下。
但師清漪仿佛身后長了眼睛似的,感覺到了她的動靜,立即又轉過頭來,幽幽地盯著洛神。
洛神只好又停下了。
師清漪觀察了洛神好一會,確認洛神沒有跟過來的任何端倪,這才再度轉過身去,繼續走向棺材。
洛神攥緊了手心,站在原地,看著師清漪的背影。
隨著師清漪的步伐越來越逼近那具棺材,四周的紅霧似乎又涌動得更厲害了,它們在師清漪周圍聚攏,穿梭,過了一會,竟然又浮現出兩個模模糊糊的虛影出來。
這又是之前那種神識浮現的虛影。
這兩個虛影在場的人之前都曾經見過,這下也都能認出來,一個是靖殊,另一個是折夭。
靖殊的模糊虛影躺在地上,已經是氣息奄奄的狀態。
折夭抱著他,焦急中帶著破碎的哭腔:“兄長!兄長!”
靖殊的聲音溫和又清朗,這種時候了都有種溫暖人心的安慰力量,低聲笑道:“現下哭什么?阿夭,待兄長徹底斷氣了,再哭……不遲。”
“汝之神息都在……散去。”折夭哽咽道:“吾要如何將吾之神息給汝!”
“莫要……說癡話。”靖殊豁達笑道:“吾之神息注定要潰散,已是無力回天。”
“那人竟將汝害至這般地步,汝當初便不該對她手下留情!汝分明能勝過她,為何卻要遵照什么至交之諾,不徹底斷她性命,結果竟遭她陰毒暗算!”折夭流著眼淚,已經是恨得咬牙切齒,面對著彌留之際的靖殊,卻都是徒勞。
“罷了。汝聽著,為兄……有要事交待,汝定要辦好。”靖殊哆嗦了起來,艱難道:“吾……身之將死,但汝要將吾送至……千凰亙古。吾知……此舉不合先祖規矩,身死之人……不可入千凰亙古,但汝定要為吾……辦到。”
“什么規矩,吾不在乎!”折夭這下是什么都愿意答應,道:“吾……答允。”
“好……好。”靖殊這才又笑了起來,道:“吾知此事交由汝去辦,最是……妥當。不過此事秘密進行,斷不可讓族人知曉,這確然不合規矩。”
“吾……曉得。”折夭聲音越來越嘶啞。
靖殊緩緩交待:“汝要將吾之遺體以最堅固的棺槨封之,送入第六境十王古池之下。棺槨之上捆縛十條束神鏈,每一條束神鏈由一位古王所掌。聽……清楚了么?”
“為何……為何要如此?”折夭痛苦之下,更是不解。
“個中緣由,汝……不必知曉。吾自有不得已的苦衷。”靖殊道:“此乃兄長遺愿,汝應下便是。”
“……是。”都這種時候了,折夭自然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阿夭。”靖殊笑了笑:“兄長要走了,汝要護佑凰都。”
“吾當萬死,以保族人無恙。”折夭忙道。
靖殊卻又聲音溫柔道:“汝也要……護佑鮫域,護佑……苒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