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多都是專業術語。
但那兩名年紀明顯都比景尋要大、圍在電腦前聽景尋說話卻像是在聽老師上課的姿態，他卻是看懂了。
“……”
嚴光卓怔愣地站在原地，連坐下都忘了。
??會兒，剛剛?來敲門的那位中年男人見景尋回來了，?趕緊湊?來排隊問問題。
他們研究的東西似乎真的很高深，有時候還要在白板上寫寫畫畫。
一張白板不夠用，沈總身后立著的那塊就被人推出來繼續寫。
沈總似乎已經習慣了??種情況，他又看起了手中的pad。
全屋只有嚴光卓一個人立在那里。
被人冷落，被眼前的景象沖擊，使得他滿腦子疑惑，又完全不知該從何處問起。
——眼前??個眉目清亮，舌燦如蓮，神采飛揚地給別人講課的人，真的是他的二兒子嚴景尋么？
??一次，嚴光卓終于拿起了桌上的一沓資料，認真翻看了起來。
雖然看不懂的地方有很多，但真認真看的話，那些取得的成就還有做出的成果又怎么會看不懂。
嚴光卓越看手越抖。
當初他跟嚴正伯的母親是青梅竹馬，只是迫于家里的安排，最后還是娶了嚴景尋的母親。
于是他的初戀、嚴正伯的母親就成了他心底的白月光。
結了婚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初戀原來已經懷孕，眼見獨自帶娃的辛苦，結婚后兩個人?依舊藕斷絲連。
時間久了，他越??覺得對不起初戀。
期間他們兩人也是分分合合，直到多年以后，嚴景尋的母親終于發現了他在外頭有人的事，嚴光卓不僅不覺得羞恥，反而認為是種解脫。
那段時期他做生意失敗，手里頭是真的困難。
反而是嚴景尋的母親有正式工作，條件還不錯，??以雙方達成協議，孩子就歸他母親養。
但那段時間雙方又鬧得極不愉快。
景尋的母親一口一個負心漢，罵他的初戀是小三兒，說話特別難聽。嚴正伯的母親也不是好相與的，兩個女人湊在一起沒少打架，最后大家不歡而散，好多年都沒??聯系過。
??些年來，嚴正伯的母親也一直不允許他暗中接觸他們母子，就更別提什么給贍養費！
他知道嚴景尋??個兒子?得困難、其實并不??意，還是他上大學的那一年來管他借錢……
其實?去這么多年，白月光?早就變成了墻上的一道蚊子血。尤其嚴正伯的母親性格飛揚跋扈，還經常無??取鬧，時間久了，嚴光卓?是會煩的。
他們的一雙兒女?一個比一個廢柴，沒有一點兒他當年白手起家的雄心和氣魄，更別說能力。
??以偶爾，他?會想起嚴景尋那個兒子。
?會為他自己考上了名校而自豪和高興。
但他已經錯?一次了，不能再錯第二次。對待二兒子他?只是有時候拿出來想想。
當然，想安排嚴景尋來他公司是真心的。
后來條件好了，他?后悔?。
后悔沒有堅持將他接回家里，精心養在身邊。
尤其是那年冬天，剛讀半年大學的嚴景尋就跑來還他錢的時候，他是真的后悔了。
那時候就想著要??磨礪他幾年，等到大學畢業，就把他招入公司……
嚴正伯到底是個什么水平的廢物他心里清楚，不能把公司完全交到那個廢物手上是他一早就想好了的。
二兒子雖然跟他沒什么感情，但見?長大了的景尋后，嚴光卓?知道那是個正經聽話、聰明上?的好孩子，相信他把他叫回來，培養他跟他哥哥一起管??公司，假以時日一定可以。
退一萬步說，嚴景尋到底?是他的兒子。他怎么可能任他大學畢業后再到社會上摸爬滾打，像他一樣從零開始。怎么著都得留點家產給他。
只是在還沒有付諸行動之前，嚴光卓就被深深地震驚住了。
還不止被一件事。
“??上面的意思是……景尋已經擁有伊威近三成的股份？”嚴光卓難以置信地問。
……伊威是快要上市的公司，還是新興產業，是他們那種小地產公司完全比不了的！
別說是擁有30%的股份，就是只有3%，那也夠吃一輩子！
沈逸燼聞聲，抬眼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嚴光卓又繼續往后看。
“……景尋還是這里的高級顧問？……那些高級工程師都要來問他問題？”他看了看不遠處還圍在白板前解題的青年，眉眼溫潤如玉，外表挺拔出挑，已經完全想象不到這就是自己的兒子！
“既然您已經看出來了，那我就不妨直說。景尋對公司來說是無價的。”??時候，沈逸燼終于再度出聲。
他聲音很低，是并不會影響到旁邊人思考的音量。
卻字字鏗鏘有力“不僅是公司，在科技領域上，沒有人可以替代他。??以您知道景尋的價值了嗎？”
“……”
話說到這里，嚴光卓是真的傻掉。
……沈總這話一定是認真的。
他沒有必要?玩笑。
……難道一?始他們想的都是錯的……
不是景尋高攀上了沈逸燼。
而是……沈總抓住景尋不放……？
雖然覺得??個想法很讓人難以置信。
但看那邊幾個人圍著嚴景尋熱火朝天地討論著什么的時候，嚴光卓就算是再瞎，?不能不信。
??以說……
與其靠景尋??層關系來求沈總幫忙合作。
倒不??……直接倚仗他的兒子？？
他的兒子……嚴景尋。
沈總的意思已經??明確不?了——只要嚴景尋?口，什么事他都能辦。
但很可惜，他始終都沒有把目光放在自己??個兒子的身上。
他想的一直都是，利用他當跳板……
他已經失去了唯一的機會。
雙腿像失了力氣，嚴光卓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又不知過去多久，那邊一起商討的問題似乎終于得到解決。
其他人恭敬地向沈總打?招呼后就陸續退出了??間辦公室，嚴光卓看見嚴景尋回頭，像不認識他一樣，眼底里?有著同樣的冷漠。
“嚴先生？您還在啊？”
嚴光卓：“……”
??下之意就是你怎么還沒走。
不僅話語中趕客的意味十分明顯，景尋晶亮的眼眸中?有著一絲疑惑。
他看向沈逸燼，?沒什么可顧忌的，直接問道：“先生還有什么事情沒跟嚴先生交代清楚嗎？”
“沒什么。”沈逸燼自動站起走到他面前：“該說的都說了。”
嚴光卓：“……”
他??才??現，原來景尋和沈總穿的還是情侶裝。
“哦哦，那就好。”景尋又轉頭跟嚴光卓說：“事情就是這樣。雖然嚴先生在我小時候沒有給?任何贍養費，但您好歹也養我到八歲。??以如果您老了，需要贍養的話，可以向法院提出申請。走完法律程序后我??邊就會按照法院判決的數額固定給您贍養費。您看您還有什么不懂或?有異議的地方嗎？”
嚴光卓：“…………”
他剛才就不該吐槽沈總說話太直白。
他??個兒子說起話來，簡直比沈逸燼還要直白還要冷酷無情！
……沈總好歹還跟他說了兩句交心話。
嚴景尋竟然只跟他談贍養！
他缺的是那一點贍養費嗎！
景尋卻顧不得對方一陣白一陣青的臉色，一臉真誠地協商道：“??樣子已經是很公平了。嚴先生，??果您還有什么訴求的話?可以先說出來。今天約您過來就是大家一起協商的。”
“你……”
嚴光卓???受不了了，“我好歹?是你父親，你就這么跟我說話？！”
他說著就要上前去抓景尋，?沒有想好要做什么，反正就是手先于大腦，伸了出去。
但伸出去的那只手很快被人擒住，手腕上傳來一陣突??其來的的刺痛，緊接著，他撞上了一雙冷眸。
沈逸燼的嗓音壓得極低：“嚴先生，有話好好說。”
嚴光卓：“……”
打肯定是不能打了……有沈總護持，他想接近嚴景尋都難！
那些電視劇里去不孝兒女公司鬧的劇情顯然也無法施行……有沈逸燼護著，他怎么敢？
嚴光卓深深地知道，今天這兩個人把自己叫過來談斷絕父子關系的事，是真的已經給足了他的面子。
——就算是不叫他來，不跟他談。??樣被周密保護著的嚴景尋，他又能對他做什么？
但話說回來，此時嚴光卓的心中，對這個兒子的悔恨比憤怒要多得多。
尤其是看見嚴景尋遠遠地站在沈逸燼的后面，仔細地跟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冷靜卻疏離地凝視著他的時候……
那雙圓圓的看上去有幾分單純的澄澈杏眼里，曾經對父親的渴望和親近已經蕩然無存。
他看他的神情儼然就是在看一個普通的談判對象。
無悲無喜，沒有什么特別的情緒。
那一刻，嚴光卓就知道，自己??個父親的形象在二兒子的眼中早就崩塌，成了路人。
甚至不僅僅是普通路人，而是被嚴景尋鄙視的人。
他???借不了嚴景尋的光。
就算臉皮夠厚?求不來什么了。
更何況，他?實在沒臉再面對??個兒子。
……或許自己只配被這樣對待。
沈總說的是對的。
他此前的確沒有真的關心???個兒子。
而嚴景尋今天的一切，?都跟他沒有關系。
一想到這些年他對這個兒子不聞不問、對方卻成了才。??一想到被他捧在手心上的嚴正伯的平庸和廢柴，嚴光卓就覺得自己是被豬油蒙了心！
他對不起景尋……也對不起他的母親。
??果他早點回來找這個兒子，??果他早點對他好一些……
“我看嚴先生應該是沒什么異議了。”一直都在觀察他神色的沈逸燼忽然說。
說著，他抬手按了電話上的一個按鍵：“??次見面過后，嚴先生要是還有什么異議可以隨時聯系景尋的律師。”
很快有助理出現在辦公室門外。
沈逸燼說：“送嚴先生下樓。”
嚴光卓最后還是走了。
送走他以后，景尋還有些意外：“先生跟他說了什么，說這么久……”
剛才討論問題就至少討論了二十分鐘吧，期間，沈逸燼一直都跟渣爹坐在一起。
……先生??樣的人，平時交代下屬做事都是簡意賅，能少說一句是一句。
現在竟然跟渣爹聊了??么久……？
“沒什么，就是告訴了他一些小尋的事。”
“我的事？”景尋不解地眨眨眼。
他們邀渣爹過來，本意不就是為了斷絕關系一勞永逸，???不被騷擾嗎？
“我的什么事啊？”
沈逸燼卻不回答，只是道：“小尋先跟我去個地方？”
然后景尋就乖乖地被帶進了沈總辦公室斜對面的一間實驗室。
伊威的研究項目雖然多，但整整七層樓，?不是每層樓都被實驗室塞得滿滿當當。
比??說沈總所在的七樓，目前就只有總裁辦公室、財務室、會議室，秘書助理辦公室等，還沒有實驗室人員在這里辦公。
而??間實驗室里就是被空出來的一間。
景尋以前來過一次，還以為??里是倉庫。
但現在再?來，卻發現??里已經被取名為ai實驗室。
而且里面被打掃得相當干凈，還多了一些基礎的電子設備，甚至還包括一臺……超級計算機？！
站在門口的沈逸燼單手自然插進兜里，姿態隨意地問他：“小尋喜歡這里嗎？”
景尋：“！”
“先生是打算??建一間ai實驗室？”
“嗯。”沈逸燼說：“??次是主攻ai方向，只做跨越級的高科技智能研??。”
“那很好啊。”樓下的ai實驗室主攻的項目還只是全屋智能系統那種……無外乎還是將聲控、光控等領域盡量做到人性化，服務于大眾。
但沈逸燼現在所說的，主攻的方向卻是全自動智能芯片，主要用在高精密的儀器上，最后作用于航天探潛水測等領域，實現各種人類想做卻無法做到的事情。
??以叫跨越級。
??是先生一直想做的事情。
之前他們聊天的時候，景尋就不只一次地聽對方提起?。
只是因為有許多技術難關要突破，對是否真的能夠?啟真正的人工智能時代，沈逸燼心里似乎?沒有底，??個項目才一直沒有被實施。
現在見對方終于下定了決心，景尋?跟著高興起來。
他想鼓勵對方兩句，又倏地聽見沈逸燼說：“那么小尋有興趣做??個項目的主管嗎？”
“我？”景尋張大嘴巴。
……這種難度的項目，要至少邀請像霍老那樣的數十名教授合力研??才有希望攻破吧，先生竟然……要讓他做組長？
沈逸燼：“我覺得技術和專業方面，小尋都沒有問題。”
“……”
沒問題倒是可能真的沒什么大問題。
景尋對這方面也一直都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說實話，他其實?很想嘗試做做??方面的研究。
只是現在的情況是，??么大的項目，他資歷明顯不夠啊！
“我說夠就夠。”沈逸燼邁?長腿走到他前面，腰桿筆直，長身玉立。
漆黑??墨的眼莫名擁有吸引人注意的力量，沈逸燼薄唇一張一合，緩緩?口：“最主要的是，小尋真的有??個實力不是嗎？”
“額。”被猛然專注凝視的景尋突然有些臉紅心跳。
??段時間在這個世界里他是又學了很多東西，自信可以搏一搏，說不定還真能搞出些什么東西來。
但就算是在原來的世界里，景尋?從未有?披甲掛帥、率領別人的經驗。
更何況，跟??個真正能應用到各種領域的跨越級項目比起來，他以前的那些研究和參加的比賽，都是小打小鬧。
??個項目還是太大了……一旦成功，必定能震驚和改變整個世界……
“就是要大，越大越好。”沈逸燼抬手，一只手輕易地環上了青年的腰。
距離驟然拉近，他聲音仿佛?多了幾分沙啞。
仔細聽，里面還有些幾不可查的、難以??覺的激動。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小尋有多厲害。”
為什么要刻意花時間對付嚴正伯、抽時間跟嚴光卓解釋那么多？
因為在知道他們的關系后，那些人竟敢把景尋當作工具、打算以景尋為階梯來巴結討好他。
??種行為，在最?始就觸到了沈逸燼的底線。
他要他的景尋受人敬重、被人尊敬、得人愛戴。
不是因為他沈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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