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淵回諷的,自然是陳語生不久前用千里一線的事兒,雖然急智是急智,但臉面上確實不好看。
作為兩大域主的子嗣,作為圣域的圣子,何況他還應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怎么看臉面都應該是很重要的事情。
“那是大智慧,臉面哪有性命重要。”
丟臉是難受,但丟命更難受。
陳語生語間,竟是還有些不知恥的驕傲。
見到少年如此,幽淵繼續沉默的趴在他的背上,沒有在說什么。
她當然是認同陳語生的話的,如果那時有機會,她自然也會選擇和陳語生相同的選擇。
年幼時,母親便是帶著她這樣活下來的。
之所以諷刺陳語生一句,就像是那少年無端懟了她一句一樣,不過是沒話找話。
沒話找話不是因為害怕尷尬,因為她與陳語生,大概是天底下最不怕尷尬的兩個人。
一個人不在意尷尬,一個人不要臉,恐怕尷尬還會怕他兩分。
但總是要說些話的,不然她一覺睡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來……
想著這些,幽淵感覺胸口有些腥甜,那股腥甜的鮮血味道,漸漸涌在喉中,讓她有些堵的慌。
“玄心鬼宗原本叫玄宗,記得與我父親說,讓他把名字改回來。”
幽淵的聲音忽然有些嚴肅,有些靜冷,還有些輕。
“至于云荒谷那些海棠樹,除了最大的那一株,也幫忙全部燒掉,我娘生前便說過,她死了便死了,讓我們別老念叨,但父親念叨了那多年,已經沒完沒了了。”
說完這兩句話,沒等陳語生應承,幽淵便真正暈了過去。
伏在陳語生的背上的重量更重,少女的頭倚在他的肩上,氣息也漸漸消弭到近乎沒有。
陳語生停住了腳步,雙拳緊握,依舊沒有放下幽淵。
但也只是駐足了這一步,然后咬了咬牙,繼續背著幽淵趕路。
夜愈深,風雪再起,天間星芒黯淡。
前路依舊無路,只是多了一聲鈴鐺清脆,像是雪駝鈴。
……
……
隱月海,四季如春,已經很多年了。
這是因為焚圣神谷的護宗大陣,算是整個北疆都罕見的絕景,哪怕彼岸紅塵的三生峽都未必及的上。
只是讓后者聞名北疆的是秋景,隱月海則是春景。
踩著落葉梧桐,越過繁華似錦,鐘十三那身火紅色大氅,竟像是霸道的迎春花,讓視線所及之人,不敢抬頭相望。
任誰也知道,他此刻前往的方向是倩魂閣,那里是魚夫人的居所。
原來他不與冬山和文無境去追殺幽淵二人,是為了來找魚夫人。
當然不是因為伉儷情深,想來看看他那位行動不便的妻子,是否被這場戰斗嚇著,而是另有些好奇。
踏過石子小路,越過清澈溪潭,鐘十三看似走的很慢,但不過數十息,便到了倩魂閣。
此刻的倩魂閣有些熱鬧,仿佛絲毫沒有受到與宴那邊兒動靜的影響。
閣內架起了刑罰,魚青蓮靜坐在那只木輪椅上,鐘聲兒伴在她的身側,靜謐乖巧。
鐘羨陽與一名侍女,被架罰跪在地上,左右兩側是魚青蓮的親信,顯然是在審判這兩人。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