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色火焰卷起秋風,將翩舞的梧桐葉燒成了白色的灰燼。
白色的漩渦在漆黑如墨的火焰中起舞,形成了一種很漂亮的反差,尤其像中州書齋里,那些老學究們常描的水墨。
直到秋風散去,火焰熄滅,多了一個光頭。
那個光頭之上再沒了當年那道醒目的黑蓮火焰,但依舊矚目,讓陳語生印象深刻,因為他曾經見過這個光頭。
在和竹空君逃命的時候,被這個光頭搶了一只烤羽雞,還是涂滿了蜂蜜,烤的金黃酥脆的香噴噴的烤羽雞。
是那個叫做紫雨的小姑娘求了很多次,他都不愿意給她烤的烤羽雞。
淦!
竟然被這么一個光頭給搶走吃了,他還往烤羽雞上吐口水!
陳語生暗搓搓的忽略了,是自己最先往烤羽雞上吐口水的事實,恨恨的想著,覺得那只羽雞死的真冤。
幽淵自然不知道關于那只羽雞的仇恨,就算知道也未必見得會為那只羽雞報仇。
或許是出于陌生,或許是出于別的什么原因。
但此情此景之下,她還是斂去的攻勢,轉為了守勢,眼眸中難得的多了些忌憚與無奈。
這下多半是真的打不過。
兩個半步至強境界,哪怕是那位不語魔尊,恐怕也有三四成的概率會栽跟頭。
自然不是因為兩個半步至強境界,能夠比肩一個至強境界的戰力,而是因為一個更簡單的原因。
這兩位半步至強境界,一個是鐘十三,一個是魔僧冬山。
實在有些要命。
這時原本無甚表情的鐘十三才向前塌了一步,略有些蒼老的面容多了些柔和的笑意,像是平日里展現給眾人面前的鐘谷主模樣。
他本來就是鐘谷主。
“你們一定不經常看戲本子。”鐘十三微笑道。
然后他又靜靜的補充道。
“就算你們經常看,也一定沒有仔細的看,認真的看。”
面對鐘十三這句略有輕蔑的話語,幽淵身后的陳語生終于有點炸毛。
此刻的他才真正像是暴雨天被圈養在竹林小筑后院的那些羽雞,顯得有些狼狽可憐,還有三分敢與天戰的倔強。
但終究是任人宰割的羽雞。
“難不成你就經常看了?”
鐘十三聽見這句酸溜溜的反問,難得心情很好的點了點頭。
他其實不喜歡那些凡間的戲本子,因為顯得太假,但偶爾想一想,人生往往更是假的厲害。
閑暇之際,偽成墻草那些年,他也愛翻幾頁戲本子打發時間。
大都是那些少年英俠歷經千難萬險,在暴雨和烈火中成長起來的故事,不外乎歷經險阻收獲些寶貝,恰到好處的救美收獲佳人芳心……
真是……假的厲害。
歷經險阻往往也不會有寶貝,更多的是傷痛,英雄救了美人也不一定會有好報,還可能被當成淫賊。
但戲本子里有一點很真實。
多話的人,往往會延誤很多機會。
“我剛才與你們說話,是在等待援手,你們又是在等什么?”鐘十三戲謔一笑。
見此,就連幽淵都有些心涼。
沒想到她與陳語生才那般算了鐘羨陽,卻又被鐘十三用類似的辦法算了。
這難道就是佛家常的天道好輪回?
“等死不行嗎?”
陳語生惡狠狠的懟了一句,懟的鐘十三和冬山一時無。
——這少年在氣勢上,果然永遠不會輸。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