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那是一個野花盛開的時代,任意單拎出來一個天驕,放在別的時代都足以蓋壓天下,但她在那個時代,永遠是最耀眼的明珠。
沒有之一。
于是那條白龍理所當然的被幾乎所有人挑戰過,甚至是那一時代的‘天下四君’。
四人輪番輸過之后,覺得不服,選擇了單挑。
——四個人單挑她一個。
依舊被揍得很慘,成了一時間的笑談。
明夕顏與他們自然是同一時代的人,但卻沒有挑戰過那條白龍。
不是因為不敢,只是被對方所拒絕。
“現在的你與我一戰,會輸,我不希望勝之不武。”
那條白龍如此說道。
她希望與明夕顏公平一戰,在她渡過九重‘浮生劫’之后,在明夕顏有能力拔出‘浮生一劍’之后。
那時‘體’與‘魂’究竟誰更強大,才有一個定論。
哪怕這個定論,無盡歲月里,知曉其真意的只有她們兩人。
遺憾的是,太玄冥帝禍亂世間,比明夕顏更加年長的那條白龍,率先突破了界限,卻也打破了約定。
等到明夕顏有能力拔出‘浮生一劍’之時,那條白龍早已經不在,重傷的太玄冥帝更是難尋蹤跡。
——她曾經考慮過,一劍斬滅四域邪神,但太古五神的伏天大陣,借天地之力,早已與五域融為一體。
那時古神對邪神的禁錮,卻也陰差陽錯的保護了邪神。
若那一劍斬出,邪神或許會死,先受到波及死去的,卻會是天下生靈。
無法殺死邪神,無法戰勝那條白龍,同樣是很沒勁的事情。
……
……
永夜將至的天穹之間,那名素裙女子傾吐出聲,卻讓眾人有些發懵。
一陣風來,她懶得在看向眾人,眼眸中透著些遺憾的情緒。
“贏了你們也沒勁,殺了他們也沒勁。”
語很輕,落在眾人耳中卻如一道驚雷,因為明大仙子轉頭,看向了極遠處天空中一直被她護著的邪神。
“但總得贏了,總得殺了。”
事情有勁與沒勁,終歸要做好。
聽到明大仙子忽然轉變的態度,就連無夜等人都有些發懵。
邪神更懵。
“你……現在要殺我?”
若是明大仙子最開始,亦或者中途改變主意,都足以要他的性命,甚至讓他措手不及。
但現在,晚了。
邪神肆意的笑了笑,隨著最后一縷世界意志之力的消融,那三處伏天大陣中的同伴們,也漸漸蘇醒。
整個天地間,籠罩起了一股難以喻的駭然壓力。
明大仙子的笑容依舊恬靜,難得多了些真實。
“不是你,是你們。”她糾正了邪神的一個語病。
邪神當然聽得懂明大仙子的話,但心中卻升起一股近乎荒唐的情緒。
憑什么呢?
神族大陣之中,命源已經被消耗殆盡的月姑娘,身形漸漸消散,勉強還存留著痕跡,不知還能彌留人世多久。
但總歸還有意識,能活幾天。
于是她睜開了眼睛,看向了明大仙子:“我的事情做完了,剩下是你的。”
“多謝。”
明大仙子在極遠處,認真的道了一句,此生罕有這樣歉意的語氣。
“不謝。”
還債,應該的。
一一語間,就連帝胤都隱約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那時月姑娘會被邪神捉去,按照道理,他所制定的計劃沒有缺漏,除非月姑娘自己,賣了一個破綻給邪神。
只是她究竟是何時與明大仙子達成的協議?
夢不語率先反應了過來,是她們在瀚海交戰之時。
——明大仙子在月姑娘身側耳語了一句,那時還以為是交手側身,未曾想竟是為了此刻。
問題是——
這時候跳反,還有什么意義嗎?
不知為何,場間忽然有些壓抑的寂靜。
亦如天間的云色,正在不停崩解的天空,即將被永夜吞噬的夕陽。
帝胤等人不覺得明大仙子還有多余的戰力,就像是邪神對明大仙子的評估。
很強,但已是油盡燈枯。
若是一開始出手,說不得能兌掉他,但現在幾乎不可能。
何況邪神的目的已經達成,所有的神族同伴都已經從封印中被釋放出來,哪怕是巔峰時期的明大仙子與眾人,也不過換掉兩三位。
而他們,有四位。
一人之差,便是萬古的距離。
沒有誰比邪神更加明白這一點,于是他的笑容頗有嘲弄。
“我本以為你是個瘋女人,沒想到你是個瘋女人,結果還真是個瘋女人。”
是輕蔑,是懷疑,是嗤笑。
“憑什么殺死我們,就憑你夠瘋?”
明大仙子并不在乎對方的嘲弄,靜靜回答道。
“是憑我有那柄劍。”
聽到此,邪神更是覺得可笑:“沒有人能第二次拔出那柄劍,因為沒人有兩道本源獻祭。”
那代表著唯一,代表著神魂最本質的東西。
在邪神看來,明大仙子獻祭了千年前的那一劍之后,能夠活下來已是奇跡,是依靠境界與實力茍延殘喘。
但這不代表她能第二次獻祭那柄劍,就連神族的天選者都不行。
“確實如此。”明大仙子應承道。
“但你怎知,千年前那一劍是我揮出的?”
她的聲音很靜,卻讓眾人有一種近乎荒唐的情緒。
若是常人聽此,必然會覺得明大仙子瘋了。
千年前劍斬四域的那個人,不是她,又還能是誰?
但同一個瞬間,凡塵與帝胤率先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感覺后背有些發寒。
羲和深深的看了明大仙子一眼,然后低下了頭。
就連邪神都怔怔的看著明大仙子,在天空中的夜穹里,產生了一種難以喻的畏懼感。
不知為何,他看著這個浮生大陸的女子,反倒更像是看著神族的同胞。
——原來這個世間,也有如此無情的人?
同樣反應過來的夢不語與月姑娘,卻忽然覺得有些難過,心中莫名的酸楚起來。
明二仙子隱約猜到了這話是什么意思,很想去抱抱長姐。
她一定很難過。
——千年前的那一劍,確實是明大仙子揮出的,絕然沒有第二個人,但她那句話的意思,卻另有一解。
獻祭本源的不是她,而是另一個人。
問題是,浮生一劍只認‘天選者’本身的本源,沒有人能用外人的本源代替,明大仙子也不行。
但唯有一種情況,從未有人嘗試過,原來真的可以。
腹中胎兒的性命,與母親的本源是兩道,卻無限的相似。
場間,忽然有些寂靜。
明大仙子回頭看了無夜一眼。
“你會恨我嗎?”
千年前,那個腹中嬰孩并非是因為她揮劍,而被牽連致死,是因為為了揮劍,才被迫先死去。
——所有人都猜錯了順序。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