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這殿外的護衛,與問荊等人,又不是一脈派系,但也不是曾經布足道的附庸者。
夢蓁蓁細細的思量著,眼眸中微有了然。
等到兩人進了覆舟殿,諸多圣域宿老的目光與視線集來,與之前問荊那般又有不同。
他們反而沒有太過關注布足道,更多的目光在打量著她。
夢蓁蓁悠悠揚起脖頸,眼眸中是內斂的靜意與傲然,作為天門的小圣女,無論如何第一次來到圣域的覆舟殿,總得有些氣勢。
何況圣域中人,也沒誰敢對她如何。
布足道則環視著眾人,饒有興致的詢問道。
“等了我們一會兒?”
只是很多圣域宿老與朝臣們,聽了水飛薊剛才的話,不太確定那位凡塵陛下的態度,不知該以何種態度,對待這位圣徒叛逆。
這時候,反倒并非圣域身份的天璇子,更好說話。
“是水將軍想懲戒你,于是想在覆舟殿開一場審會。”
天璇子的收回了看向天空的視線,對著布足道與夢蓁蓁友善的笑了笑。
他半開玩笑的話,卻不是開玩笑。
任誰也沒有想到,此刻覆舟殿所蘊勢的最大問題,竟是被這樣簡單的點了出來。
哪怕誰也明白,但總歸不應該輕易說出來。
布足道聽到這話后,卻沒有任何慌亂,只是除了無趣,還有些不解。
“我圣域朝會,何時輪到水將軍做主了?”
哪怕是師尊不在圣域,論資排輩,也輪不到水飛薊。
水飛薊的確擁有著過人的靈修天賦與戰力,但圣域藏龍臥虎,總歸是排不到他。
簡而之,布足道這一問的潛臺詞便是,憑什么?
天璇子沉默片刻,回應道。
“主要是凡塵陛下離開后,梅大先生也去北漠看紅蒜花了,根本沒有管事兒的意思。”
“蘭二夫人至今還在閉關,許久不問圣域宗務,你們圣域自然便群龍無首。”
諸多圣域前輩里,這位水飛薊將軍,雖有圣域第五神將的美譽,但較他輩分更高,實力更強的,也還有一些人。
奇異的是,這些人聞訊布足道歸來,亦學著蘭二夫人的模樣開始閉關。
只是蘭二夫人是真的閉關,懶得理會俗事,他們的意思,卻有待商榷。
因這一系列的變故,圣域朝會的主持大權,便輪到了水飛薊的手中,演變至此。
……
……
殿內,隨著布足道與天璇子的一問一答,氣氛愈加緊張。
任誰也聽得出,這是在針對水飛薊。
同在殿內的文一嘆,則是沒有在乎這些事兒,若有所思的看了夢蓁蓁一眼,察覺到她眼中看向布足道的目光,竟是真的喜歡,不由得有些遺憾。
畢竟他原本還想,若是凡塵陛下那位嫡女的路子走不通,去天門當個贅婿倒也不錯,是條路子。
只是細細看來,文一嘆卻又忽然發現,這位天門小圣女的相貌有些……熟悉感?
自然是極美的,畢竟是那位北疆第一美人的女兒,這位小圣女雖尚且青稚柔嫩,但已然初具風情,隱有沉魚落雁之貌。
卻總讓文一嘆覺得,很像是他見過的一個熟人?
“我應該從未見過那位不語魔尊,也沒見過這位天門小圣女,為何會覺得她的眉眼,有些似曾相識?”
正在殿內寂靜之時,文一嘆暗中想著。
殿內旁的人,卻沒他這份閑心瞎想,尤其是主持朝會的水飛薊,聽到布足道和天璇子的一問一答,甚有怒意。
他憤恨的看著布足道,終究沒有掩飾眼瞳中的嫉妒與不甘。
“朝會由誰做主,也改變不了你是我圣域叛逆的事實。”
“圣域教養你多年,有傳道授業之恩,養育救命之情,你竟如此不知好歹,敢去投靠魔修,背信棄義!”
“而今竟還敢這般大搖大擺的回來,簡直不將我圣域之威放在眼里,我等為正宗規,自然不能輕饒了你!”
水飛薊的聲音狠厲嚴正,語之間,竟是就要吩咐弟子們,將布足道拿下懲戒。
夢蓁蓁悠悠的看著他們,就如同這些人打量著她。
“你們圣域的人都這樣?”
她無趣的鼓著臉頰,看向布足道的目光中,充滿了同情。
“幸好你來我天門做了駙馬,不然可真是委屈呀。”她忽然有些心疼布足道。
布足道笑了笑:“其實我以前除了總被刺殺,沒受過什么委屈,都是他們在受委屈,所以現在有了機會,他們才對我這么不滿。”
而今難得尋到了他的錯處,想一棒子將他打死,其實才是人之常情。
雖然這想法有些不切實際,但布足道到能理解。
——不過理解,并不意味著忍讓與接受。
“何況不是我們圣域的人都這樣,而是哪兒的人都這樣,過去與現在從來沒什么不同。”
就像是布足道從歷書中,發現的一些故事。
很多年前,先代圣皇被太玄冥帝斬殺,凡塵與諸多圣域弟子,也都被迫逃離圣域,過的很辛苦,被很多人追殺。
但并非所有的圣域弟子,都如此有骨氣,同樣有很多人,第一時間就投靠了太玄冥帝。
偏偏也是那些人,往日里與同宗友人有多親近,追殺時就越狠,比那些尸邪還賣力,仿佛與逃離的同宗有不共戴天之仇。
大抵是擔心報復,亦或者不愿面對內心深處的那抹可悲。
而這種事情,在歷書中記載過太多次,在世間不知重復過多少。
不僅是圣域,還有中州旁些巨擘大宗,乃至五域諸多大宗,甚至不分仙凡,不論尊卑,有人的地方,便會有這種可悲的事情。
糾正完夢蓁蓁的話,布足道斂去了溫柔的笑意,抬起頭看向眾人。
他的眼瞳中,罕見的浮起一抹冷意。
“還有,你們確實誤會了一件事情,我是圣域大弟子,只是因為我是師尊的弟子,而與圣域的饋給之恩沒什么關系。”
“所謂的傳道授業之恩,養育救命之情,也不過是師尊以及蘭二夫人等寥寥幾位長輩與我的恩義,和圣域無關,和你們更加無關。”
“這些年我為圣域做的事情,遠遠大于我從圣域得到的,所以是你們欠我,而不是我欠你們。”
布足道認真的糾正著這件事情。
凡塵的確于他有救命之恩,傳道、授業、養育……恩情如山如海,他一輩子也還不清,心中早已將凡塵視為父親。
但這終究是他與凡塵的事情,不能因為凡塵是帝鴻圣皇,這份恩義就成了圣域之功。
一碼事,終究是一碼事。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