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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54 章 第 254 章

      溫蕙嘆口氣,道:“三哥,你脾氣變大了。”

      溫杉道:“我也是刀口舔血過日子的,怎能沒脾氣。”

      記憶中溫杉是個跳脫的少年,因是幺子,所以有什么事,都是上面兩個哥哥去頂著。

      如今的溫杉明顯霸道了很多。

      這些年,沒有父親和兄長頂在前頭,腥風血雨的都是自己扛了。他還有英娘。他坐上了如今的位子,被人稱一聲“大當家的”,若是不夠擔當果決,怎撐得住。

      而男人一旦掌握著權力,習慣了發號施令,霸道二字便成了自然而然了。

      霍決也是這樣的。

      他不僅霸道,還狠絕。

      他對她做的許多事,如果當時溫蕙沒有那么多束縛,或許已經拔刀砍他了。

      可如今溫蕙只想念他。

      有很多時候,人與人之間要拉開些距離,更能看得明白。

      一路行來,她看到聽到很多,也調度使喚了監察院許多次。行得愈遠,愈是明白霍決的權勢。

      則他在她面前的低頭與小心,那些她在霍府已經習慣了的東西,回頭看,一點點地沁入到她心里。莫名心酸。

      過了一會兒,有人來稟:“當家的,章東亭問咱們的船怎么有一只掉隊了。”

      溫蕙隨著溫杉眺望過去,遠遠地看到了昨日那個人,也是站在船舷邊,也正沖這邊眺望。桅桿上,他的旗手在沖這邊打旗語。

      很快,另幾個人也打旗語詢問。

      “給他們個回復,是……”他看了一眼溫蕙,道,“是四娘的事。”

      若兄妹一起排行,不算那些早夭的,溫蕙可以行四。

      他道:“以后你就稱冷四娘。”

      走一只小船,這些人都要問,看得出來彼此間十分警惕。

      溫蕙問:“三哥,他們都是什么人。”

      溫杉道:“都是海上響當當的人物。”

      溫蕙明白了,都是海上大盜。她問:“你們聚在一起,這是要做什么。”

      溫杉道:“紅毛鬼這兩年頻頻越界,大家想著一起商量個對策。”

      他又道:“待會還有旁的幾個人,這一次,海上有名姓的人,都聚齊了。”

      船在海上又行了一個多時辰,遠遠地能看到一片海礁。這些人便是以這片海礁為參照點,定在了某個位置匯合。果然那里已經有了大大小小數只船。

      馬易人不僅年紀大,還非常有公信力。他的船被所有船圍在正中,這些知名大盜都上了他的船。

      溫杉做他的“正事”,溫蕙也不跟著,只站在船舷眺望。

      溫杉身邊一個心腹,喚作蔣陽的,指著那些人告訴溫蕙都是誰,道:“都來了,只差鐵線島。不過鐵線島從來不搭理人,不來也不稀奇。”

      遠遠地,那個章東亭也眺望她。

      昨日島上,明明不止一股人,卻只有這個人縱人劫掠。

      溫蕙轉身回艙房了。

      這一群大盜在海上議事,果真議了三日。

      大事議完,眾人各自回各自的船,章東亭卻追上了溫杉:“溫大當家留步。”

      章東亭和溫杉有些不太對付,今年沖突過幾回,各有損失。在昨日的島上,章東亭還故意使人劫掠島民,挑釁溫杉。溫杉皺眉,冷聲道:“章大當家有什么指教?”

      章東亭難得沒跟溫杉嗆聲,態度反而頗為客氣道:“冷大當家,借一步說話。”

      ……

      監察院的掌司扣了蕉葉和小梳子在監察院里,壓住了霍夫人失蹤的事不往上報,派出番子四處打聽當日在島上靠岸的是什么人。

      沒想到第三日,還沒打聽出來,溫蕙的信先到了。

      是有人拿幾塊糖,使街上的一個小孩子送過來的。

      掌司拿到溫蕙的手書,差點給這小孩跪下!

      三封信,一封給霍決,一封給蕉葉,一封給掌司。掌司當然只敢拆給他的那封。

      溫蕙報了個平安,囑咐掌司將她的信發給霍決。因她第二日沒來得及回村里,不知蕉葉情形,又托他去島上察看蕉葉是否平安。

      這就是救命的信!都督夫人這份體諒的心,掌司直要涕零,決心要給她立個長生牌在家里供上。

      蕉葉和小梳子不識字的,信還是拿給了掌司幫著看。掌司道:“原來夫人是遇到了故人,要跟著去海外看看,說過了年再回陸上來。”

      蕉葉和小梳子放下心來,還羨慕溫蕙竟能坐大船去海外。

      掌司把信紙折好了交還給她們,卻不似她們這般天真。心知夫人這事里,定有他不能問的情況。

      只有了溫蕙給霍決的手書,他這條命是保住了。夫人的事,多一句也不多問了。

      遂把溫蕙的信往京城發去。

      溫杉回到自己的船上,溫蕙迎上來:“徹底談完了嗎?”

      溫杉見到溫蕙,面色微有異樣,隨即掩住,只道:“談完了,可以回家了。你嫂嫂見你,定歡喜。”

      他所謂回家,是回東崇島去。英娘和孩子們都在那里。

      溫蕙問:“哥,琉球到底在哪里,有多遠。”

      溫杉喚人:“取海圖來。”

      很快有人取了海圖,在大桌案上鋪開。溫蕙頓時屏住了呼吸。

      小時候見過大陸輿圖,去還是第一次見到海圖。

      “這里是青州。這里是高麗。這里是倭國。”溫杉點點左上方幾處位置,手指向下劃過一段距離,“這里就是琉球。”

      “琉球有島嶼無數,沒人數得清楚到底有多少座島。東崇島在這里。”

      “你嫂嫂和你侄子侄女都在這里。”溫杉道,“月牙兒,這里就是家。”

      溫蕙與溫杉昨夜契闊,亦講了溫柏之事。

      在溫柏的眼中,溫蕙不能在陸正行惡時自盡以全名節,辱了家門的清白,不肯與妹妹再相見。

      溫蕙身經大變,與從前都割斷。包括陸夫人、包括銀線,所有舊時知她是“陸少夫人”的人。

      但唯有親情是割不斷的。

      溫杉聽得出來。

      因溫杉和溫蕙實有相似之處。

      他是個從了賊的人,從他從賊的那一日起,他就再也不能回溫家,再也不能以溫杉這個身份行走世間了。

      當他說“家”的時候,心里想的是,溫柏不肯再認溫蕙,他卻也是哥哥,他的家就是溫蕙的家。

      只溫蕙沒聽出來他話中含義,她點點頭,目光全被這海圖牢牢吸引。

      “這是哪里?”

      “是呂宋。”

      “這里呢?”

      “渤泥。”

      “這里呢?”

      “暹羅。”

      溫蕙盯著那海圖,移不開眼睛。

      “三哥。”她震驚地道,“原來……世界這么大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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