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在里面,茍延殘喘。
沒想到李賢會來,對李賢,他的心里充滿了百般的復雜滋味,嫉妒他能夠得到岑因玨全部的愛,卻又無法不喜愛他那種天然的高貴與干凈。
后來他們還同塌共枕,那是一種奇妙的感受,他整個人如墜夢中。
后來,李賢說:“我想要幸福曾經,我以為擁攬了天下,我就會大有作為,我就會幸福作為一個賢明的儲君,我應該無欲無求,干干凈凈,該笑的時候笑,該哭的時候哭,永遠打著官腔帶著面具我從來沒有厭倦過這種生活,并且樂在其中,我知道人生的責任在哪里,我知道人生的價值在哪里,我覺得幸福可是,我遇見了因玨,他還那么小,眼睛里卻充滿了決絕的悲哀,就像曾經的我一樣再后來我知道了我們似曾相似的出身,只有面對他,我才知道我還有像個平常人的欲求,我需要他,纏著他粘著他我堅強的心開始變得柔軟而溫暖我們的相遇不是致命的吧我只是渴望一點點真正的溫柔”
韓凌羽默默地聽著,他明白,岑因玨是個溫柔的孩子,盡管他有時候表現得像只小刺猬,有時候執拗得像頭牛,這都掩飾不了他的溫柔,他的目光優優的,纏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人不自禁地沉淪。
李賢說:“我已經迷惘了,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韓凌羽依然靜默著。
“可是,我知道我們是沒有機會的,我們在一起只有死。”
夜靜得有些可怕,似乎能清晰地看到死亡的腳步。
“你有過那種感覺嗎?真實的,瘋狂的,深切的愛一個人,希望能夠永遠永遠到底有多遠?究竟什么才是永遠?人的生命明明就那么幾十年我不知道我對他的愛算不算永遠,我只知道這份感情結束的時間。”
然后李賢沉靜下來,很久沒有說話。
“什么?”韓凌羽知道他沒有睡著,“到什么時候?”
“到我永遠的閉上雙眼。”
“那孩子,長這么大,還從來沒體驗過什么是幸福。”李賢這么說的時候,聲音中帶著潮濕的氣息,“可是神啊,你看到你的孩子他有多么努力了嗎?你看到你的孩子有多么努力了嗎?”
韓凌羽冷笑:“神早就瞎了。”
李賢又是一陣靜默:“答應我一件事行嗎?”
“什么?”
“給他幸福。”
韓凌羽怔住。
“我喜歡你,你身上有著我沒有的堅韌,所以,我求你,以后不管發生了什么事,都保護他,我知道他隨時都有死的決心,可是我不想,只有活著才有幸福的可能。”
“你信得過我?”
“是的,因為你和我一樣。我看到你的雙眼。”
不,或許說我們三個人都一樣,我們有著同樣孤獨的雙眼,黑暗中,誰來垂憐我們寂寞的心?
除非我們擁抱著互相取暖。
◆◆◆◆
他們繼續朝前走,速度并不快,為了避開官兵,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岑因玨依然在扔東西,臉上絲毫沒有怒色,出手卻既狠且準,每次都能丟中韓凌羽最近地方,濺起的碎片剛好劃過他的手或臉。
有一天深夜,他突然用那雙纖長的手緊緊扼住了韓凌羽的咽喉。
他的表情看起來可怕極了。
韓凌羽漸漸地呼吸不過來。
他只是看著這個被思念與痛楚折磨的孩子。
這個可憐的孩子。
后來岑因玨哭了,眼淚一滴滴落在韓凌羽的臉上。很癢。但他仍什么話也不說,只是掐著他,力度沒有大到讓他即刻窒息,只讓他呼吸困難。
韓凌羽緩緩地伸出右手,撫上他扼在自己喉間的手上,艱難地展開一個笑容,對他說:“因因,我愛你。”
岑因玨終于慢慢松開手。
顫抖著伏在他身上,哽咽著低語:“凌羽,凌羽”
韓凌羽的胸口頓時濕了一片,溫暖卻鉆心。
岑因玨的狀態時好時壞,身體一直很虛弱,什么藥草也無法讓他徹底恢復健康,韓凌羽也明白心病無醫。
他們沿著祁連山向西走,韓凌羽告訴他,他們的目的地在昆侖山,在渺無人煙的昆侖山,他們可以找到屬于自己的世外桃源。
快到昆侖山的時候,岑因玨的思維總算有些清醒了,他問:“師父呢?寶貝呢?”
韓凌羽的目光一閃,過了一會輕輕地說:“死了。”
岑因玨盯著他,似乎沒有聽到,面無表情。
“在我離開的時候,官兵最終搜索到了幻雪谷,幾十口人,無一生還。”韓凌羽淡淡地說著,像說著一個遙遠的故事。
岑因玨失去了所有的意識。腦中一片空白,無所謂是非對錯,無所謂歡樂悲喜。
也許,他原本是不會再哭的了。從死里逃亡后,他就再也不哭了。
他茫然不知所措地看著韓凌羽,看著他堅韌的側臉。
慢慢地,他看到這個男人痛苦地捂住臉,他看見了這個自稱魔鬼的男人的眼淚。
他伸手抱住他,摸著他的臉,還有那灼痛他的手的眼淚。
他說:“韓凌羽,你這個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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