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啊?”一木葵疑惑又擔憂。
“放心吧,交給渡邊。”小泉青奈望著舞臺上的渡邊徹,比起自己,她更信任他。
渡邊徹凝視清野凜。
從四歲開始,一個人堅持了十三年。
她孤零零地站在茫茫無邊的荒野,那美麗的身姿,渡邊徹心馳神往,由衷佩服。
但比起這些,不管她怎么想,將來打算走什么樣的路,渡邊徹更想看她在人群中歡笑——這是他的傲慢、一己之見。
“只有互相關懷,互相體諒,人生才會幸福。”這是他從九條美姬、從小泉青奈身上學習到的人生,現在說給清野凜聽。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幸福,按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同樣可以幸福。”
“堅持原則,堅持自己,當然沒錯,我也不會說這是錯,但是,我想讓你放棄,想讓你離開仙境。”
“你背叛我?”清野凜聲音真的冷下來。
臺風像是剛發現體育館,猛地席卷而來。
云層緊隨其后,大發雷霆,將閃電狠狠摔向地面,天空如白晝,隨后轟一聲巨響,猛地炸開。
世界都在顫抖。
“不是。”渡邊徹閉上眼睛。
“讓我放棄,你說的是真話。”清野凜語氣緩慢,一字一頓地說。
“不是。”
清野凜冷笑一聲,凌厲的眼神直視閉著雙眼的渡邊徹。
‘你太愛清野,無法客觀地去看待她,什么都從她的角度思考。’
‘你和清野凜感情很好,所以才無法冷靜思考。’
‘九條肩負家族,不能看穿謊,你卻讓她不要撒謊,明明她已經不對你撒謊!’
‘美姬付出了,清野你呢?想和對方做朋友,最起碼的相互關懷呢?只會讓別人迎合你?’
‘愛不是單方面的,是相互的!’
一條條計劃,一堆堆道理,早就想好的一籮筐話,支撐渡邊徹走到這里,站在舞臺上。
但是......
唯有冷酷無情,才能在把私情摘取出來,才能想到辦法,才能完成心愿——他還是做不到。
他睜開眼睛,看著清野凜。
清麗漂亮的臉蛋,帶著被背叛的怒火,如同冰封般的冷漠表情。
如果這不是話劇表演的舞臺,她已經轉身走了吧。
盡管那眼神冰冷如利刃,讓人不敢直視;盡管她固執己見,冷漠無情......渡邊徹依舊喜歡她到無可救藥。
‘所有花都為你開,你就是如此不同。’
無論人生有多少選擇,渡邊徹只有愛清野凜這一條路可走。
“你給我適可而止。”他冷聲說。
這一刻,臺風倉惶而逃,云層不敢發出哪怕一點聲音。
眾人屏住了呼吸,清野凜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渡邊徹說,“有能體諒惡魔的女巫,有因為愛神靈,不在乎神靈感受與惡魔交易的巫女,有各種各樣的人,各種各樣的事情,你不想去看看嗎?為什么要待在這個冰冷到只有鮮花的仙境?”
“不可以?有錯?”
“不可以。有錯。”
“理由?”
“沒有理由。”
“胡攪蠻纏?”清野凜嘲諷道。
渡邊徹想起明日麻衣,不在乎所有事情,甚至包括他的意愿,只要和他在一起。
“能讓我胡攪蠻纏,這么操心和努力的人,只有你一個。”渡邊徹說。
“......”清野凜陷入沉默,扭開臉,避開他的視線。
“我不強求你做任何選擇,但我現在想讓你回答我:你是否后悔過?有沒有想過和她和好?”
劇本里,仙女不能說謊。
現實中,清野凜不會說謊。
狂風不知何時停歇了,蒙蒙細雨落在屋檐上一般的沉默,在體育館上演著。
很久,清野凜聲音的平靜開口道:
“......有。”
......
“仙女承認錯誤,世界走到盡頭。”渡邊徹輕浮地鼓掌道,仿佛剛才的對峙不存在。
眾人這才回過神,紛紛驚嘆。
“好狡詐的惡魔!”
“裝出一副好人的樣子,主動勸說仙女原諒少女,我還疑惑為什么呢,原來是這樣!”
“地圖不是會惡魔一開始就準備好的吧?”
“說不定女巫、巫女、女騎士,還有少女,都被惡魔利用了,是惡魔的棋子,惡魔的目的一開始就是仙女。”
“世界盡頭原來是這個意思。”
觀眾迫不及待地討論對劇情的理解,看見帷幕緩緩落下,才回過神來使勁鼓掌。
看著逐漸合上的帷幕,渡邊徹心里松了一口氣。
“和計劃完全不一樣啊。”九條美姬在他身邊說。
“就這樣,足夠了。”
這時,清野凜突然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待會兒我有話對你說。”
“.......”渡邊徹一看她凌厲的眼神,心里發出哀嚎。
“美姬......”他居然有向九條美姬求救的一天。
“去吧,親愛的。”九條美姬笑吟吟地說。
回到幕后,后臺的人紛紛獻上掌聲。
“太精彩了!”
“演技好厲害,我還以為真的在吵架呢!”
“對啊,嚇了一跳!”
“我們可是奧斯卡男女主,這種程度算什么。”渡邊徹應付道。
換下服裝,渡邊徹和清野凜來到體育館二樓通往校舍的走廊。
臺風已經停了,下著蒙蒙細雨。
在清野凜開口前,渡邊徹孩子似的說:“對你使壞,對不起,但那是因為人家喜歡你嘛。”
“你在舞臺上打算做的事,我拿到劇本已經猜到了。”
“那你是早就準備好和美姬和好了?”
“別岔開話題。”清野凜瞥了他一眼。
‘你自己也不是嘛。’心里這么想著,渡邊徹卻越來越擔心。
在這整件事里,有一件事,是他怎么也無法辯解的,而清野凜顯然注意到了。
“在輕井澤......”
果然。
“......你故意說起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讓我和你一唱一和,就是為了讓我答應文化祭表演話劇?然后演這一出?”
“沒有。我當時真的隨口一說。”
“利用我對過去的懷念......”
“如果我土下座,你會原諒我嗎?”
清野凜冷冷地看著渡邊徹:“把窗戶打開。”
“遵命。”
一打開窗戶,清新舒適的空氣立馬撲進來,夏季完全過去,東京徹底邁入秋季。
清野凜對著深夜涼爽的空氣,深呼吸了一口氣。
“那個,清野同學,r桑?”
“我能拿你那怎么辦呢?”清野凜扭過頭,略帶無奈地笑了,“你那么喜歡我,我那么喜歡你。”
渡邊徹什么話也說不來。
他此時的心情,是否和在舞臺上,清野凜聽見他說‘能讓我胡攪蠻纏,這么操心和努力的人,只有你一個’一樣呢?
臺風雖然停了,但電車沒恢復,學校也不放心讓學生這么晚回去,今晚依然要留在學校過夜。
睡覺的時候,九條美姬睡在渡邊徹和清野凜中間,隔壁哪怕是女生,她也不愿意。
清野凜躺在黑暗里,想著今天舞臺上經歷的一切。
當初......或許真的對九條美姬太絕情了。
她閉上眼睛,詢問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討厭九條美姬嗎?
討厭。
討厭和九條美姬一起嗎?
不討厭,習慣了。
如果和她繼續朋友呢?
......也不是不可以。
四歲那年,誰錯的錯?
九條美姬先打破約定,但讓當時還是四歲的她完全不說謊,自己錯的多一點點。
清野凜呼出一口氣。
黑暗中,她朝右邊伸手,觸碰九條美姬細細長長的手指。
下一刻,九條美姬拿走手指,由平躺的睡姿,變成背對她,面朝渡邊徹的睡姿。
清野凜的手被留在兩人中間。
她沉默地看著體育館仿佛天穹般的天花板。
齒輪一旦轉錯,就永遠也不回不去了。
清野凜閉上眼睛,讓世界陷入徹底的黑暗。
就在這時,手被觸碰了,那細細長長的手指,輕輕觸碰她的手。
心底涌出汩汩暖流,睡姿從未改變過的清野凜,忽然有在床鋪上翻身的沖動。
不知什么時候,那碰觸在一起的手,其中一人向前伸,而此時,另外一人也恰好向前伸。
黑夜中,分不清誰先改變的姿勢,只知道,原本只是輕微觸碰的手,最后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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