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知道這個冬天響馬們防狼是出了力氣的,個個擯棄之前的偏見,盡心招待。村里雖然不大,但好歹也百十口人,每戶人家湊點糧食,響馬們再偶爾出去尋覓點野食,如此勉強也能過下去。
只是冬日寒冷,茅屋簡陋,響馬們自然免不了挨凍,這個卻是沒辦法了的。事實上不但是響馬們,就是蕭荊山家的茅屋里也是難遮酷寒。
蕭荊山在自家茅屋里面砌起了一個小爐子,每天睡前往里面加一些碳,就這么慢慢地燒著,屋子里就會暖和很多。梅子每日都會讓蕭荊山將那些冰塊砸成小塊,放進鍋里燒水,燒出開水來不但做飯,還給響馬們拿去喝了暖身子。喝點熱乎乎的粥啊水啊,再裹緊了羊皮襖狼皮襖,偶爾去娘家地里活動下,幫著干點活暖和暖和手腳,也就不覺得冷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則是窩在蕭荊山胸膛里,讓他摟著,這個男人就是一個不用加柴加碳的火爐子,任憑外面風雪肆虐,她躲在他的懷里依然熱哄哄的,說不出的舒服。
蕭荊山也發現梅子的手腳容易發涼,于是每日鉆進被窩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手放進懷里,把她的腳也攏在自己兩腳中,用自己火熱的體溫給她暖熱了。
蕭荊山在晚上抱著梅子的時候曾經對她這么說:“以后外面的活我多干些。”
梅子將自己已經暖熱得小手從他手中抽出,在他腰上隨便摩挲著問:“為什么?”
蕭荊山將她調皮的手捉回來,輕輕揉捏著說:“今年太冷了,你怕冷。”
梅子的手指頭反過來勾住他的手玩.弄著,口里笑道:“咱們山里每年都是這么冷啊,以前任憑外面再冷,我還是要剁菜喂豬下地干活的,哪里用得著什么小心呢。”
蕭荊山聽了她這話,握住她的手緊了幾分:“我的小梅子以前受苦了。”
梅子聽著他寬厚的話音里帶了幾分愛憐,心里泛起甜甜的暖意,于是便在他胸膛上蹭了蹭臉頰,小聲說:“其實真不算什么的啦。”
蕭荊山一只大手伸上來,摸了摸她滑嫩的臉頰,仿佛遲疑了下,然后才開口問:“以前福哥對你應該不錯的吧。”
梅子忽然聽他提起福哥,原本在他胸前勾畫著的小手便頓了一下。
福哥在狼爪下受了傷,雖然看著血淋淋的,但其實也并不是太嚴重。在炕上躺了一些日子,再加上蕭荊山的藥石之功,那傷就好起來了,只是最后免不了留下傷疤。傷疤也是在胸膛上,梅子沒見過,但是聽說東一塊西一下的看著很猙獰,比蕭荊山的傷疤還猙獰。
梅子這些日子也在想,自己對福哥的掛念和擔心是什么,想來想去,知道原本的男女之情是沒有了的。只是人家為了自己受傷,兩個人好歹以前也是一起長大得,心里的那份情誼也不是輕易能散去的。
此時聽到蕭荊山這么問,梅子點了點頭:“他以前對我不錯的。”曾經的曾經,那個人的確對她很好的,她甚至以為這是她可以托付一輩子的良人。
蕭荊山沉默了會兒,聲音終于再次響起:“他的確不錯。”
梅子不明白今夜蕭荊山怎地提起福哥,便蹭了蹭他,柔聲問:“怎么忽然問起這個,他傷勢都已經好了的。”
蕭荊山搖了搖頭:“沒啥,只是覺得咱們欠了他的,他救了你。”
這話正好勾起梅子的心事,那日一向膽怯的福哥竟然冒死與狼相拼的場面又浮現在梅子眼前,她苦澀地笑了下,心里卻知道,這個人對自己的以命相救,自然不是因為街坊鄰里的緣故。
到底是誰辜負了誰,誰又是那個負心的人。
蕭荊山見梅子沒再吭聲,嘆息了下,低低地說:“以后我自會設法報答他的恩情。”
這一年,綠水村的新年都籠罩在狼群的陰影中,他們過了記憶以來最慘淡的一個新年。按照傳統,過年后那些遠嫁的女兒總是會回娘家看一遭的。可是因為狼群,親戚間都沒怎么敢走動,于是梅子娘盼望的朱桃也就沒有回來。
那天梅子娘抹著淚說:“我心里總是不放心你妹妹,她那性子,也不知道過得怎么樣。”
梅子自然知道母親的心事,安慰說:“別人捎來信,說朱桃在那邊挺好,公婆人都不錯,夫婿性情也好的,只是今年實在沒法回來罷了。等咱們這禍事過去,朱桃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梅子娘嘆了口氣:“話是這么說,但我沒看到,總是不放心啊。”
梅子知道娘親惦記朱桃,可是此時安慰的話語也于事無補,說一千道一萬,母親見不到女兒總是會掛念的。當下她也只能握著母親的手,陪著她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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