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箏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忙松了手,淚眼婆娑地看著穆蘭,卻是對芷宛道“此去必定兇險,芷宛,我要你答應,無論遇到了什么,都不必顧及我,要一心一意周護穆蘭。如果有機會,就帶著穆蘭逃離,越遠越好!漠城是回不得了,設法告知我遠在上京的兄長,他必定會安排一個好的去處給你們……”說到這兒,嶼箏將穆蘭抱在膝上,握了芷宛的手“我把穆蘭就交給你了……”
見主子一反常態,甚至將孩子也托付給了自己,芷宛的心里隱約有不祥的預感。她拼命搖著頭,急聲道“主子您這是做什么?小主子是您的命啊!”
“正因為他是我的命,我才要你好生周護他!”嶼箏看著芷宛鄭重托付。芷宛愣了一愣,繼而重重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一頓,嶼箏和芷宛心中皆是一驚。還未等二人有所反應,便聽得馬車外傳來鎖鏈碰撞的聲響,隨著“咔噠”一聲,馬車上的木門轟然而開,慕容靈一臉陰鷙地出現在二人面前。
她一改往日癡傻的模樣,也不似舊時可敦那般端莊的妝扮。而是著了在上京時最喜的紅衫裙羅,額前垂了珊瑚發飾,整個人看上去明媚艷麗,然而神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冷沉。嶼箏在看到慕容靈的時候微微一怔,一襲紅衣看上去格外刺眼。
慕容靈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抬起袖籠輕紗,略略打量了半晌,媚然一笑“如何?可覺得眼熟?”視線略過嶼箏衣裳,笑意更甚“你以為穿了這紅紗裙羅,便能叫闌多寵愛你幾分?癡心妄想!你不過也只是我的替代罷了。闌想逃避的,不過是在上京時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罷了,而我,恰恰是見證之人。所以他不愿面對我,躲避我……”慕容靈頓了一頓,怒視道“可是白嶼箏,你不要妄想占據我在闌心里的位置。看看你的那些羅衫,就該明白,在他的心里,我到底有著怎樣的分量!”
慕容靈一席話,帶著十二分的自信和孤傲,那樣氣勢軒昂,那樣咄咄逼人,竟讓嶼箏無以對。盡管她心里清楚地知道拓跋闌待她之心,可到底也因得這番話而泛起一絲酸澀之感來。
“可敦不必如此,你帶我們母子二人來此處,想必也不僅僅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地位吧……”嶼箏強忍著不適,環緊了穆蘭,語氣冷淡。
慕容靈也不多,只是朝著身后的黑衣人努努嘴,但見幾人行入馬車,將嶼箏,芷宛十分粗暴地推下車來。
抱著穆蘭站定,嶼箏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住,她們所處之地,是一處略高的山丘,而從此處向下看去,是茫茫四野,一條蜿蜒的河流,在陽光照射下閃動著粼粼波光。然而她并無心欣賞眼前的景色,因為她清楚地看到,在那蜿蜒河流的附近,云胡的戰旗在烈烈風中飄動。廝殺聲遍起,兩軍交戰的慘烈場景正在她的面前徐徐展開……
慕容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戰場,唇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瞧這情形,還趕得上!”說罷,她伸出手來,從黑衣侍從的手中接過一只面目兇狠的梟鷹。嶼箏這才察覺,慕容靈非但將她們帶到此處,更是率領著一眾將士,盤踞在這山丘上。
只見慕容靈將一個精致的信筒別在梟鷹的爪上,繼而微微一抬胳膊,梟鷹厲聲鳴叫,騰空而起之后,便徑直朝著戰場飛去。看著它漸漸消失的身影,慕容靈忽而回過身,將手伸向穆蘭,尖利的指甲輕輕劃過穆蘭稚嫩的面頰,那詭異又不適的感覺讓穆蘭忍不住要撇嘴啼哭起來。嶼箏見狀,忙輕揉捂住了穆蘭的嘴,一邊柔聲輕哄著。好在穆蘭只是撇撇嘴,眼中泛著淚花,便別過頭去,攬住了嶼箏的脖頸。慕容靈看著嶼箏,勾起唇角“算你識相,若是他敢哭出一聲,我即刻就會要了他的性命!”
嶼箏知道慕容靈不是在威嚇她,但凡慕容靈能說出口的,必然會做到。嶼箏毫不懷疑,慕容靈絕對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讓她們三人命喪此處而不被大汗察覺。
見嶼箏神色里漸有驚懼,慕容靈冷笑著說道“聽聞你自幼便長在允光,至上京之后,并不得府中二夫人的歡心,你父親對此,亦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即便是同父異母的姐姐,在宮里也處處與你為敵。只有兄長白嶼沁對你疼愛有加……那你便猜猜,若是他知道了你眼下的處境,是會乖乖降于我云胡,還是會放棄你和這孩子的性命,而為國盡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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