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沅……方才付軒說什么?”明落蘭輕啟朱唇,目光卻是呆滯無神,隨著話語落定,清淚從眼中瞬間滑落。
“娘娘……節哀……”芙沅沉默了許久,卻只能說出這樣一句簡單的話來。
明落蘭唇瓣顫抖:“他是不在了嗎?我……再也見不到他了?即便是皇嫂和皇弟的身份,即便是咫尺天涯,我都不可能再見到他了,對不對?”
“娘娘……”芙沅攙扶著明落蘭,亦是垂淚。
但聽得“哐”一聲鈍響,明落蘭竟伸手重重錘在玉屏風上,鏤空嵌金護甲劃破了她的纖纖玉手,血跡順著手腕緩緩流下。
芙沅急急取出錦帕,替皇后止血,一邊心疼的喚道:“娘娘這是何苦呢?若是王爺還在,瞧見娘娘這般模樣,也是會心疼的啊……”
“白嶼箏!”明落蘭咬牙切齒:“她竟敢對珩溪下此毒手,本宮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嵐靜殿中,嶼箏尚未從晨時發生的一切中緩過神來,卻見青蘭匆匆行入:“主子,皇上怒氣沖沖地往嵐靜殿來了……”
“只有皇上?”嶼箏沉了沉氣,緩緩問道。
只見青蘭慌忙搖搖頭:“還有付軒付大人帶著一隊侍衛也跟在皇上身后……”
“皇后呢?”嶼箏的目光沉靜如水,雖然去見王爺之前,便已做好了準備,可嶼箏也沒有料到,王爺竟會如此之快地服下那瓶毒,可想而知,他所遭受的苦楚,已然不能叫這副錚錚鐵骨再硬抗下去了……
青蘭不明所以,她不知道眼下這番情形,嶼箏為何還能氣定神閑地坐在暖閣中一動不動。但她仍然輕聲應道:“未見皇后鸞駕……”
話音剛落,便聽得謹德的聲音響起:“皇上駕到……”
嶼箏這才緩緩起身,扶著青蘭的手,款款迎上前去,俯身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啪!”話語未落,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嶼箏的臉上。這個耳光打的嶼箏耳中嗡嗡作響,與晨時落在臉頰上的不同,這一次皇上似是用盡了全力掌摑下來,嶼箏只覺得自己半邊臉頰發麻,連痛感都變得不甚清晰。
“主子!”青蘭顯然對皇上的舉動感到吃驚,急急上前攙扶住倒向一側的嶼箏,卻見她半邊臉頰迅速的腫脹起來,而唇角亦是有血跡滲出。
楚珩沐瞪視著眼前柔弱的女子,恨恨說道:“良貴嬪!你好大的膽子!”
嶼箏捂著發燙的臉頰,緩緩挪正了身子,跪在地上,看著眼前那雙明黃龍紋登靴。半晌之后,緩緩開口,語氣卻是冷然:“臣妾惶恐,不知何事竟惹得皇上動如此大怒……”
“你當真不知?!”楚珩沐厲喝之中,將付軒遞來的貼身玉牌重重丟擲在嶼箏面前。
嶼箏眼波晃動,盯著那玉牌半晌之后才道:“這是皇上的貼身玉牌……”
“良貴嬪,你假傳朕的圣旨,敢當何罪?!”楚珩沐聲如驚雷,然而厲吼間,他整個人也在微微顫抖著,就是眼前,這個他所愛的女子竟然假傳他的旨意,殺死了他的手足兄弟。若晨時她索要封號時,尚是為了淳儀在賭氣,那么此刻,楚珩沐卻清楚地知道,一切遠沒有那么簡單。
這個他曾自以為是一生良人的女子,卻是步步算計而來。他不知道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臣妾何曾假傳圣旨?”眼前的女子疑惑不解地仰頭看向自己,然而此刻落在楚珩沐的眼中,卻盡數成了惺惺作態的神情。
“付軒!”楚珩沐厲喝一聲。
但見付軒示意侍衛拖出一人,重重丟擲在嶼箏身側,那人便看向嶼箏道:“貴嬪娘娘!求貴嬪娘娘救救奴才,奴才們可都是照著貴嬪娘娘宣皇上的旨意才行事的,如今卻要砍掉奴才們腦袋,貴嬪娘娘,奴才們冤啊!”
嶼箏看向眼前涕淚橫流的男子,依稀分辨出是獄卒中的一人,于是淡淡撫開了衣擺道:“本宮宣了什么旨意?你可知欺君乃是大罪!”
“娘娘!分明是您傳下皇上旨意,叫奴才們好生審問王爺的謀亂大罪,昨夜的飯食也是娘娘您拿來的!王爺用下之后不久,便……如今娘娘不能只顧著自己脫身,而不顧奴才們的死活呀!”那獄卒之鑿鑿,竟是字字指向嶼箏。
嶼箏雖知楚珩溪薨逝的真相,可如今卻有人跳出來稱她假傳圣旨,如此一來,倒是頗叫她心驚。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她自以為此番要將上皇后一軍,卻不料終究還是被她算計了!
“皇上難道聽信這奴才的一面之詞?臣妾怎敢假傳圣旨?況且臣妾也不曾去過牢獄,何來謀害王爺之說?”嶼箏朗聲分明。
只見那獄卒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個發簪,遞到皇上眼前:“皇上圣明!這是貴嬪娘娘昨夜落在牢獄中的發簪!奴才絕不敢有半句虛!”
楚珩沐緩緩伸出手,接過獄卒手中的那只蝴蝶簪,繼而看向嶼箏道:“朕好像并未說過有人謀害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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