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嶼箏的神情,李霍自是猜不透她心中所想,一時不敢應承,只垂首靜待吩咐。但聽得嶼箏復又道:“想必是影衛救了她一命……顧大人當真是深藏不露……”
青蘭和桃音自是不知嶼箏所指何意,可瞧著嶼箏隱隱帶怒卻有著幾分悲戚的神情,二人頗有眼色的退出了暖閣。
“娘娘……”見青蘭二人退出暖閣,李霍這才出聲應道:“顧大人一直擔心著娘娘,自娘娘入宮以來,大人便傾盡所能地周護著娘娘。今日三王爺逼宮,大人最擔心的事莫過于娘娘的安危,卻到底也……害得娘娘身處險境,大人亦是焦灼。可皇命加身,大人也不由己……眼下,只有微臣前來為娘娘醫治,大人方能安下心來……”
聽到李霍這般毫無顧忌的話語,嶼箏心知李霍的確是顧錦玉的心腹。能冒死說出此等大不敬的語來,可想而知,李霍自是忠于顧錦玉。只怕這忠心,甚至越過了忠于君王的本意。
想到忠心,嶼箏冷嗤一聲,看向李霍道:“本宮雖疑心過顧大人的身份,卻也不曾料到他便是影衛之首。且不說顧大人到底是周護本宮,還是奉命監視本宮。本宮且問你,既然是周護,花玉蕘在本宮的嵐靜殿也不是巧合,那事出之時,本該保本宮安危的她,又在何處?”
李霍心下一驚,不料想良貴嬪將一切看的清晰透徹,一語中的。自掖庭伊始,至如今在嵐靜殿,花玉蕘作為遙羽在宮中周旋,自是奉了顧錦玉之命。可良貴嬪亦是沒有說錯,花玉蕘分明知道此番逼宮,嵐靜殿首當其沖會牽涉進來。可她確違背了顧錦玉之命,轉而混入影衛之中,前往紫宸殿。這才使得良貴嬪輕而易舉被反軍所擒,從而身陷囹圄。
見李霍久久不應,嶼箏輕嘆道:“本宮知道她的心思,唯有此機,才是一舉殺了本宮的最好機會……只可惜事與愿違,玉蕘姑娘怕是要失望了……”
李霍聽著良貴嬪云淡風輕的話語,絲毫不似方才經過一番劫難的模樣。他不免有些疑惑,分明是久居閨閣的女子,卻有著一顆七竅玲瓏心和常人不可比堪的心胸。他不由得在心中暗嘆,能讓爺動心的女子果然非同凡響,只可惜,她卻屬于坐擁這天下的君王。
“本宮只問你一事……”嶼箏目光灼然地看向李霍:“明相是怎么回事?”
“這……”李霍面露難色。
“怎么?不想說?”嶼箏冷冷問道。
李霍忙辯白:“回娘娘的話,不是微臣不,只是此事已非微臣能知之事,娘娘這般問,不過是為難微臣罷了……”
“知道了……”嶼箏擺擺手:“你且退下吧……”
待李霍離去,嶼箏獨自扶了額頭在暖閣內沉思。依她猜測,明相定是假意依附太后,應下與曹厲舉兵生反之事,而暗中卻是將一切都細細告知皇上。因得如此,逼宮之事才會敗得如此慘烈。
嶼箏輕蹙眉頭,又思忖到:前朝有明相牽制,后宮自然是皇后坐鎮。反軍闖入后宮,只劫了自己與尉香盈為質。即便因得明相假意投誠,而不至動皇后一絲一毫,卻也不該六宮安和,只將災禍落在嵐靜殿和逸和軒中。
思及當日皇后賜給自己的蝕骨之香和今日紫宸殿中皇上淡漠的神情,嶼箏不免冷汗淋漓,若要分明這一切,只有一個合理的理由:闖入后宮的反軍十分蹊蹺,只怕是皇上決意要棄了自己與尉香盈!
想到這里,嶼箏只覺得喉頭發緊,悲咽之聲沖出喉嚨的一刻竟化作一陣冷嘲的嗤笑:白嶼箏啊白嶼箏!你當真是天真得緊!以為得到了皇上的心,可到頭來,也不過是遏制王爺的一顆棋子罷了。回想在紫宸殿時,王爺在自己耳畔低語的那句:“你要瞧個清楚,他是否真心待你!”原來王爺他一早便看的透徹,只有自己,在無數個漫漫長夜里,被那看似溫暖的懷抱擁緊,而忘乎所以。
原來她白嶼箏和陸雪兒都不過是那男子信手拈來的一顆棋,當真是可悲至極!直至此刻,嶼箏才覺得皇上的眉目在腦海中變得清晰起來。他是君王,冷酷無心。只有這天下,才是他心之所系……
笑聲漸漸從低沉變得清冽,青蘭和桃音入得殿來,便被大笑著的嶼箏嚇了一跳。紛紛上前時,卻見嶼箏已是滿面淚水。
二人不敢多語,只十分擔憂地看著嶼箏,直到她逐漸平息下來,輕輕撇下一句:“本宮累了……”二人便急急攙扶著嶼箏往內室行去。
宮闈生變,未至旦夕已是塵埃落定。紫宸殿前的血跡很快被洗刷地干凈,朱紅色的宮門和靜默蔓延的宮巷一如往常。肅穆靜謐的宮闈中,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初升的太陽照舊落在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片耀眼的光澤,昭示著新一日的起始……
嶼箏在逼宮那日之后,昏沉睡了三日。期間只出聲詢問過尉香盈的情形,此后便再不發一。皇上自是忙著整頓朝綱,不再涉足后宮。一切看上去似是如往常一般波瀾無驚,然而闔宮之中,有一人,卻顯得焦灼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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