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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4、辭別

      “誰說的。”魏慈不以為然,“水軍在汝南與梁玟的水軍可是轟轟烈烈戰了一場,且對岸領軍的還是崔?。”

      “崔??”我訝然,“他不是梁玟的軍師么?怎會在汝南?”

      魏慈道:“長嫂有所不知,梁玟要被罰,崔?本不同意。梁玟便將崔?留守,自己過了江。”

      “戰況如何?”毛氏問。

      “當然是這邊贏了。”魏慈笑瞇瞇地說,“梁玟水軍的船骸漂得滿江都是。”說著,他感嘆,“還是我們阿安聰明,什么博陵麒麟子,阿安的樓船才叫巨艦。”

      我聽得此,想到了魏安和崔?的邀約,而如今,崔?敗了。

      午后,我到魏安的院子里去。不出所料,他又在對著一堆木料敲敲打打,十幾年如一日。

      “長嫂。”見到我,魏安停下手里的活,向我一禮。

      “四叔。”我微笑,看看他做的物事,仍是一艘船。

      “四叔還在造船?”我問,“我聽聞四叔與崔公子的水戰,是四叔勝了。”

      不料,魏安搖搖頭:“不是。”

      “不是?”我訝然。

      “我不如他。”魏安道,“梁玟攻水寨過江時,帶走了大半船只,而兄長佯敗,迎敵的不過是些殘缺老舊之物。待水軍戰汝南之時,崔公子手中船只不足,而我方幾乎一倍于彼。崔公子仍能僵持五日而拜,可知其果真了得。”

      我看著他,覺得此人實誠得可愛。

      “如此,”我問,“四叔還想與崔公子切磋么?崔公子何在?”

      魏安沉默了一會,點點頭:“嗯,我會去找他。”

      梁蕙的喪事還在辦,府中忙碌了幾日,我一直不曾出門。

      一日,阿元去李尚那邊探望,回來見我的時候,神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我問。

      “夫人,季淵公子走了。”阿元道。

      “走了?”我詫異,“去了何處?”

      “不知。”阿元搖頭,卻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來,遞給我:“這是他讓公羊公子轉交與你的。”

      我愣住,接過來。展開,上面確是裴潛手筆,只有寥寥數字。

      蓬萊千里,三月膠東。

      魏?嗷氐接憾賈?螅?溆形そ季?牡骼恚?墑欽?縹そ妓?裕?桓鱸輪?螅??故僑ナ懶恕?br&gt;他走的那夜,魏郯、魏昭、魏安以及一眾子侄都在榻前送終。

      府中為梁蕙戴的孝還未除,新的孝又要換上。

      棺內,魏?嘁鹿諑≈兀??拷舯眨?野椎牧成蝦廖捫??k?難?酉袼?帕艘謊??從鐘胨?諾難?硬煌??嬉斕乃蘭擰?br&gt;我看著他,心底不禁欷?[。我離開萊陽,與魏郯成婚,又有了阿謐,窮根究底,是緣起此人。我對他雖從來腹誹多過稱贊,卻不得不承認,我對他有幾分敬意。一代梟雄,曾經叱咤風云,連天子都忌憚,卻也終有一日會毫無知覺地睡去,與從前的一切盡皆了斷。

      我想到了父親,又感到些諷刺。

      同是權臣,他們一個將要全身厚葬,一個卻已經身首難覓。

      是因為父親太忠君,手還伸得不夠長么?

      魏郯立在魏?喙濁埃?砭靡裁揮信膊健k?扯宰盼遙?縞系畝抖?綽韃還?業難劬Αn倚睦鏌膊緩檬埽?崆嶗氖幀f?蹋??艚舴催??br&gt;堂上的哭聲不絕于耳,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從天子到臣屬,雍都中的大小人物來了個遍。

      天子也來了。

      除了他,還有徐后。

      雖然不必服喪,可他們二人來的時候,身上卻穿得素白。魏郯與一眾族人向他行禮。他親自為魏?嗷?酥角??鵜璽驃娑?穡?匙盤熳悠驕駁拿嬡藎??鄖迨蕁?br&gt;“大司馬節哀。”他對魏郯說。

      魏郯沒有語,行禮謝過。

      這是魏郯凱旋以來,我第一次見到天子。他與魏郯面對面的時候,雖然一個站著一個行禮,卻沒有人會覺得他們有尊卑之分。

      吊唁過后,天子的目光瞥過我,無波無瀾。

      我抱著阿謐,與他對視,并無語。

      魏?喑鯇氳比眨??小14?校?菏銑際粑奘??鯇氳比眨?饜7烷氳娜嗣嘌郵?錚?Ю至?歟?恢彼偷接憾既??锿獾那囿柙??br&gt;而滿了七七之后,郭夫人搬入了佛堂,而魏昭便踏上了去融州的路。

      魏郯讓他在雍都多留了兩個月,為的就是給魏?嗨橢鍘@肟?哪僑眨?芤饌獾模??辭蠹?搖?br&gt;“不知二叔有何事?”我坐在堂上,訝然問他。

      魏昭這些日子以來消瘦了許多,襯著孝服,竟顯得有些單薄。

      “弟求見長嫂,乃是想問一些舊事。”魏昭道。

      舊事?我看著魏昭:“二叔但問。”

      魏昭看著我,低聲道:“許姬,是如何去的?”

      我有些詫異,片刻,微微搖頭,道:“許姬去世之時,妾并不在府中。不過第二日,她的尸首實在井中發現的,府中的家人曾經看過,其死前并無掙扎之象,當是自盡。”

      魏昭聽著,片刻,又道:“長嫂曾說,公主是死于亂軍?”

      “公主乃許姬所殺。”我說。

      魏昭的面色發白,少頃,他垂眸閉眼,深深地吸了口氣。

      “多謝長嫂。”他向我一禮,“治兒留在府中,日后還勞長嫂多加照顧,弟告辭。”說罷,拿起包袱,站起身來。

      “二叔今后如何打算?”我問。

      魏昭淡淡一笑,答非所問:“弟已是孑然一身之人。”將包袱往身上一背,朝堂外走去。

      “他走了?”阿元從堂外進來,問我。

      “嗯。”我頷首。

      “還會回來么?”阿元問。

      我沒有回答,望著魏昭離去的方向,心里想著的卻是他方才的話。

      那身影消失在門外,孤寂而清冷,與我最后看到的許姬,竟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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