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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嫤語書年 > 29、旅途(下)

      29、旅途(下)

      我更衣洗漱躺到榻上,順著酒勁閉上眼睛。

      可不知為什么,腦仁里像是塞滿了莫名其妙的東西,暈暈脹脹,就是入睡不得。模糊中,我聽到門響,有男人低語的聲音,像是魏郯……

      魏郯!

      我一下睜開眼睛。

      魏郯就在不遠處,正從茶壺里倒出一杯水。見我坐起來,他怔了一下:“你還未睡?”

      我看著他,好一會,問:“你怎么回來了?”

      “嗯?”魏郯喝一口茶,看看我。

      “何意?”他放下茶杯走到榻旁,不緊不慢,“我不能回來?”

      我語塞,知道自己這話的確沒頭沒腦。

      魏郯見我不說話,道:“睡吧,明日還要趕路。”說罷,轉身要走開。

      我心中一動,出聲道:“等等。”

      魏郯回頭。

      我看著他,片刻,咬咬唇:“我有話跟你說。”

      火苗在案頭的油燈上靜靜燃著,我和魏郯對隔案對坐。

      二人面前的茶杯里盛著剛斟好的茶水,魏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沒有動,心里想著措辭。

      從酒宴上回來,我就一直覺得胸中有口悶氣。

      我一向不喜歡被情緒左右,可是這回,我不太明白這氣從何來。阿元說的納妾么?剛才在榻上閉著眼睛想來想去,我終于有了答案。

      不是納妾不納妾,是范悅那老匹夫太囂張。他當著我的面讓家伎勾引丈夫,再大度的婦人也會惱怒。還有一層,我眼下的處境,圖安穩也好,圖財也好,我必須要待在雍都;而無論從哪里看,最好不過的就是繼續做大公子夫人。

      要繼續做大公子夫人,我就不能被休,尤其在如今這美色當前之時,更要抓緊。

      “不是有話要同我說么?”魏郯把茶杯放下。

      “嗯。”我輕輕點頭,看著他,“夫君曾說過,你我婚姻乃權宜之計。”

      魏郯的目光頓住,看向我,不辨喜怒:“嗯。”

      我豁出去了:“丞相許我嫁入君家,看中的乃是傅氏名聲,可對?”

      魏郯指頭輕輕轉了轉茶杯:“夫人若這么想,也對。”

      這就算承認了,我鎮定地莞爾:“不知丞相如今可滿意?”

      “全靠夫人,如今士人歸附,新朝穩妥。”

      我暗自吸一口氣:“如此,我還回雍都,行么?”

      魏郯眉頭一動。

      “且聽我說完!”我怕我說得不夠清楚,反引他錯想,忙道:“我是覺得,你我反正已經成婚,如今又一同從淮陽出來,我再走開,你還要與家中解釋,更是麻煩。你我不若且將這夫妻做下去,我操持家務一向盡心,你是知道的;你在外之事,我也仍像從前一樣必不干預,如何?”

      魏郯看著我,目光逼人,我幾乎不敢直視。

      “方才那句,再說一次。”少頃,他開口道。

      我愣住,想了想:“你在外之事,我也仍像從前一樣必不干預……”

      他打斷:“前一句。”

      “我操持家務一向盡心……”

      “再前。”

      “你我不若且將這夫妻做下去……”我覺得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魏郯看著我,卻彎起嘴角笑了起來。

      “繼續做夫妻?”他拿起茶杯飲一口茶。

      “嗯。”我的心懸得越來越高。

      魏郯放下茶杯,眸光深如潭底,緩緩道:“你剛才喚那聲夫君,我許久不曾聽過了。再喚一次?”

      我訝然,下意識地張張口,那兩個字卻在喉嚨里卡了一下。

      那眸中似乎有什么微微斂起。

      我連忙道:“夫……”

      “我去洗浴。”魏郯淡淡道,從榻上起身,走出門外。

      我有點怨我自己不爭氣,不就是“夫君”兩個字么,剛才要是順順利利叫出來,我說的事也就該成了吧。現在可好,魏郯讓我繼續留在下,已經算是不計前嫌,我卻連個叫一聲“夫君”的面子都不給。想著想著,一轉念,我又覺得事情不能這么看。我忐忑什么?我可是堂堂正正成婚的冢婦。家世名聲擺在那里,底氣十足,即便出婦,魏氏也要背個恩斷義絕的罵名,我剛才那么說已經很給面子了……

      想來想去,有件事實在磨人。魏郯究竟答應沒呢?

      我躺在榻上,又是一陣翻來覆去。

      門被推開的聲音傳來。

      “大公子……”那是阿元的聲音。

      “今夜我與夫人同寢,你去隔壁廂房。”這是魏郯的聲音。

      我一個激靈睜開眼睛。

      同寢?

      魏郯已經走進來,身上穿著單衣,頭發上還殘余著水汽。

      “你……”我見他過來,有些發怔。

      “往里面躺一些,”魏郯把枕頭拿起,“你把兩人的地方都霸了,我怎么睡?”

      “你,”我有些結巴,“你為何要與我同寢?”

      魏郯坐下來,一手支著榻,轉頭看著我:“既是夫妻,便該同寢。對么?夫人。”

      “夫人”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的時候,嗓音特別低沉。我望著那張臉,只覺瞳仁中的神采似藏著什么,閃爍而魅惑。

      我想反駁,卻反駁不得。

      心“咚咚”地跳,簡直又喜又憂。

      喜的是魏郯答應了,憂的是這混蛋要跟我睡在一起。

      繼續做夫妻的話是我說的,我不能趕他出去。我防備地盯著他,扯起被子,也不管夏夜會熱出汗,裹在身上,躺下。

      魏郯也不管我,一口吹滅了榻旁的燈火。只聽榻上的木板“咯”地響了一下,我能感覺到一樣沉重的龐然大物臥在了我的旁邊。

      “睡這么里面做什么?出來些。”黑暗里,魏郯的聲音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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