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原來看他面生,以為他是外地至此的,“從前沒有見過公子。”
“母親管教的嚴,就一直在家中讀書。”百里安說的也不算假話。
妙音正在拿茶杯的手一頓,而后她抬起臉來,看百里安俊秀面龐——想來是出生名門的公子,還沒來過這樣的地方。
兩人又聊了一會,百里安實在不是那樣急色的人,對女人,尤其是自己喜歡的女人,他有耐心的很。旁敲側擊問了妙音幾個問題,便打探出妙音從前也是出生富貴人家,只是家道中落,才流落到這樣的地方來。門外那兩個守衛,也是有一回她險些遭人強迫,才央求老板替她找來的。
百里安聽完,嘆息了一聲。
妙音本也不是那種喜歡同人說自己痛處的人,今日與百里安一見如故,就不免說的多了一些。等她說完開始覺得懊悔的時候,聽到百里安的嘆息,便道,“公子為何嘆氣?”
“為妙音姑娘嘆氣。”百里安道。
妙音道,“今日本是想請公子過來談些開心的事,卻不想……”
“聽妙音姑娘說起自己的事,就覺得自己與妙音姑娘親近了許多。”百里安望著妙音,桌上燭火煌煌,更是叫他一雙眼溫柔繾綣。
妙音觸到他的目光,不知為何,就慌亂的垂下了視線。
百里安也不再那樣直白的看著她,轉而去撫桌上那一張紙,“本來是想畫幅牡丹送給妙音姑娘的,卻怕晚了,讓妙音姑娘被人搶去——倉促下寫了這兩句詩,沒想到能得到妙音姑娘的青睞,已經是今日再驚喜不過的事了。不敢再奢求太多。”
妙音流落這風塵之地已有些年頭,所見到那些對她蜜語甜的男人,與她共處一室,便急不可耐的露出急色模樣,而這眼前的公子,卻和那些男人不同。
是個規矩,又嘴甜的君子。
百里安追求女子,喜歡的就是投其所好,他本來懷中揣著一大顆明珠,想要贈給妙音,但和她聊了幾句之后,發現妙音外表煙視媚行,骨子里卻頗為清高桀驁,自己貿然送顆明珠過去,怕她心中會有些別的想法。明珠不能送了,那肯定要送些別的,叫妙音喜歡的東西。
百里安在房間里看了一周,見墻上掛著許多字畫,他在宮中念書時,也看過一些名人字畫,總歸認得幾個。他本想從那落款里尋些和妙音的共同話題,卻不想這滿墻的字畫,都沒有落款,甚至連印章也沒有,像是……贗品。
當然,百里安肯定不能說的,美人嘛,收集什么,都是與眾不同。
“妙音姑娘喜歡山水畫?”百里安看墻上有許多山水。
妙音也站起來,她方才和百里安聊了一會,早已經放下了許多芥蒂,說話就隨意了一些,“只是喜歡那畫的人——他只愛畫些山水,我尋來的,就都是他那些山水畫的仿品。”
百里安心里暗暗思索,那人莫不是妙音喜歡的人,“這畫中煙雨空蒙,意蘊極佳,即便是仿品,也有一種靈氣在其中——只是不知道,這畫原先是出自那位大家之手。”
妙音收集這些畫,便是喜歡極了才收集的,“也不是什么大家,前些年,我偶一在一位公子的折扇上,看見他畫的畫,彼時他也只不過是個尋常書生,如今他卻已金鑾入仕,迎娶公主為妻。”
百里安一聽妙音的話,心里就咯噔一下。
這說的,不就是羅聞佩嘛。
“是今年殿試的狀元羅聞佩么?”百里安明知故問。
妙音收回落在畫上的目光,“公子知道他?”
“我與他也算是朋友情誼,怎能不知道。”百里安看妙音神色單純的只是欣賞,而并無半分傾慕之情,那心便又落回到肚子里。而后他腦子一轉,就想出了如何討妙音的歡心,“妙音姑娘若是喜歡,我可以向他討一幅畫過來。”
妙音一下子驚喜的很了,“真的嗎?”
百里安為了哄美人歡心,什么事做不出來,更何況這也不是什么難事,“自然是真的——只是妙音姑娘說不喜山水,也不知是想要他什么樣的畫?”
妙音道,“我想他親筆繪一張海棠春睡圖。那是我的心愿。”
百里安想起今日在長纓樓里,落在那孫金畫上的目光,若不是他橫插一道,只怕是今夜來的就是孫金了,“妙音姑娘很喜歡海棠么?”
“嗯。我母親愛極了海棠,喚我小名,也是海棠。”妙音道。
“怪不得。”百里安道。
“只是駙馬爺是何等絕俗人物,哪里會畫海棠這樣的俗物。”妙音驚喜之后,就又輕斂蛾眉,“只怕我這心愿,便也只是心愿。”
百里安看美人蛾眉緊鎖,心里軟的一塌糊涂,要是別人,他還不敢做這樣的擔保,但現在他與羅聞佩朝夕相處,書房里那些他的畫,都被他弄壞了不少,這海棠春睡圖,又算個什么難事,“妙音姑娘的心愿,怎么會只是心愿呢——我與駙馬碰巧認識,雖然麻煩一些,但也不是討不到。”
妙音聽百里安說認識駙馬,便又在心里開始揣測起百里安的來歷了。
“若是在下幫妙音姑娘達成心愿,可否向妙音姑娘討一個東西?”既然摸到了妙音心底想要什么,便也輪到他討些甜頭了。
“什么東西?”
“在下想再看一回妙音姑娘的鼓上舞。”百里安還記得那一日在橋上一眼望下去的驚艷。
妙音聽百里安的話,也想起那一日的初見來。
確實是,太過美好的相遇了。
“好。”
百里安聽妙音答應,就又說了一句,“是妙音姑娘為我一人的鼓上舞。”
妙音聽到這一句,忍不住有些心悸,她抬頭看眼前俊秀無雙的公子,柔情繾綣的目光,微抿雙唇,“好。”
百里安正在思索自己現在是不是該告辭回去,想辦法讓那羅聞佩給他畫一張畫的時候,就感到踩著的地板晃動了一些——方才一直風平浪靜,都叫他忘記了自己現在站的是在畫舫上了。
“小心!”百里安是站穩了,但一旁的妙音卻往前踉蹌了一下。
險些撞到桌子的妙音被百里安的手臂圈進了懷中,百里安一說話,她就感覺得到緊貼的胸膛在起伏。
“妙音姑娘沒事吧?”百里安雖然身量不怎么足,但妙音這樣一個屈膝的站姿,就仿佛矮他一頭,倒在他的懷里。
妙音聽到這一聲,才意識到自己是被百里安摟在懷里,她聽見百里安這樣關切的話,竟有些不想推開他。
百里安也不是那種迂腐的傻子,若是妙音不喜歡,他剛才就松手了,現在妙音跌在他的懷里,面上還升起緋色——他是傻了才會將人推開。
百里安的手臂環著妙音柳枝一樣纖細的腰身,也不免心猿意馬起來。
“妙音姑娘,你的腰可真細呀。”百里安低下頭,貼著妙音的發髻。
妙音將頭垂的更低一些,緊緊咬著唇瓣兒。
百里安將攬著妙音腰肢的手臂收緊,溫香軟玉抱了滿懷。
“身上也好香。”聲音莫名曖昧起來。
妙音終于想起推拒了,卻也是只綿軟無力的伸手按著他的胸膛,“公子——”
百里安看她推拒,即刻就松開了手,“一時情難自禁,嚇到妙音姑娘了。”
妙音橫了她一眼,眼中似有水色。正待她開口的時候,畫舫下面忽然傳來喧嘩聲——
“都讓開都讓開——今日這流光畫舫,我們何將軍包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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