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黨的公訴人并沒有認為蔡元培下達了殺死婦女兒童的命令,但是認為蔡元培對此有不可推脫的責任。面對這些無可辯駁的事實,蔡元培實在是無法去反駁。作為一名讀書人,蔡元培對殺百姓并不在乎。反正又不是他親自動手,他更不會到第一線,歷史書里面充斥著戰亂中某地百姓全部被殺光的記載,死百姓只是一種紙面上的事實,而不是能讓蔡元培感動的真實。
而人民黨把浙西大屠殺的真實擺到蔡元培面前的時候,他終于發現自己無法辯駁。可是無法辯駁就意味著必須認罪服法,這恰恰是蔡元培原本認為很荒謬的事情。殺亂黨何罪之有?這是利國利民的大事與好事!作為早期的造反者,作為著名的文人,蔡元培陷入了一種兩難的境地。他的內心無法證明自己是無罪的,卻也無法認為自己有罪。可現實有毫無歧義的讓蔡元培明白,如果他這么保持沉默,那么他一定會以殺人者的罪犯身份被處決,而且一輩子被頂在恥辱之上。
一個小時過去的很快,警衛也沒有勸說蔡元培吃些飯。他們的任務是監視蔡元培不要自殺,而不是照顧蔡元培的衣食住行。時間一到,他們就拖起還在恍惚狀態的蔡元培,把他帶上法庭。
公訴人繼續進行著上午的工作,浙西屠殺的暴行實在是太多。針對對象也為數眾多,僅僅是陳述事實就是一件極為辛苦的工作。更不用說陳述這些事實本身就是對人性的一種挑戰。有時候說著那些犯罪事實,公訴人自己已經忍不住淚流滿面,泣不成聲。法庭上的旁聽者們也同樣淚流滿面。浙西群眾遭受的痛苦太多,太沉重。只要是個人都不可能不受影響。維持秩序的法警,讓嚎啕痛哭的旁聽者安靜下來,或者把他們帶出法庭避免影響聽審。他們自己卻也眼圈通紅,或者干脆臉上已經掛著淚水。
僅僅是陳述就花去了一天半的時間,審查是通過麥克風對外廣播的。第一天結束之后,杭州城內聽了喇叭里面廣播的群眾都聚攏到法院門口。當蔡元培黎元洪等人在工農革命軍層層保護下離開法庭的時候,外面的群眾看到這些人,已經是大聲怒罵呵斥。若不是有軍隊保護,群眾能沖上來把黎元洪蔡元培等人撕成碎片。
“殺了黎元洪!”“殺了蔡元培!”“為老百姓報仇!”這些口號越喊越響。黎元洪蔡元培等人從來沒有被這么多百姓包圍過,那雖然雜亂,卻凝聚著同樣憤怒的吼聲,讓他們感到骨髓都仿佛被凍僵了。
第二天上午的聽審,法警們廢了好大力氣才阻止了旁聽群眾中傳出了“殺了黎元洪!”“殺了蔡元培!”的吼聲。公訴人陳述結束之后,請求法官將這些人以殺人罪判處死刑。
“我不是主謀!主謀是蔡元培!清黨的事情是蔡元培一個人策劃的!”黎元洪突然嚷嚷起來。
法庭上下都是一愣,大家都沒想到黎元洪居然來了這么一手。而黎元洪找到了這個空隙,繼續高聲喊道,“我們北洋軍都是外來戶,怎么知道光復會的內幕?蔡元培自己跑到我們這里要求我們出兵,而且袁世凱大總統也命令我們動手,我這才被逼無奈派兵跟著蔡元培他們干了這些事情。我不是主謀!我不是主謀!”
浙江都督王子鳴隨即跟著喊道,“當時參與的是朱瑞!朱瑞被炸死之后我才當了浙江都督!我根本就沒有參與此事!我我冤枉啊!大人,我冤枉啊!”
這兩人帶頭,蔡元培之外的其他人立刻跟進,他們紛紛高喊自己是裹挾進此事的,主謀是蔡元培,是袁世凱。他們不得不被迫參與此事,即便是參與了,他們也是出工不出力的。
只是這么十幾號人一起說話,各種地方口音七嘴八舌的聲音混在一起,反倒什么都聽不清。法官連忙用錘子猛烈的敲擊“驚堂木”,而從旁聽席上傳出了一聲怒吼,“你們都是放屁!”群眾們隨即站起身對著受審的這批人一起怒罵,整個審判庭內一片大亂。
法官無奈的揮揮手,法警們把嫌犯暫時帶出審判庭,同時試圖平息旁聽群眾的情緒。
看到黎元洪與蔡元培等嫌犯要離開,也不知道是誰激怒之下脫下鞋砸了過去。這下旁聽群眾們得到了提醒,鞋,口袋里的零碎,硬幣,還有人脫了上衣卷成一團向蔡元培等人砸去。頃刻間,法庭上飛舞起五顏六色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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