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更是對“王”這個概念本身的一種褻瀆!
他不是敗給了敵人,不是敗給了時代,甚至不是敗給了命運。
他是敗給了自己那卑劣而短視的本性,敗給了一個坐在王座上的“政客”,對于“統治者”這一身份所應具備的最基本的格局與擔當的背棄。
這樣的結局,對于一個曾經站在文明巔峰的“王”而,不是悲壯,也不是惋惜。
只是一場令人作嘔的丑劇。
普普通通的群主:“皮爾王因為貪污而下臺這點事真沒的說。”
普普通通的群主:“不過最開始他應該是做的還挺好的,要不然也不會被選舉成為王,更不會被路法所信任。”
普普通通的群主:“能夠和路法一文一武,將阿瑞斯推向銀河之主的位置,本身就能夠說明一些東西了。”
蘇云清對于沃班侯爵的話點了點頭。
但現在的皮爾王如何,卻不能影響“之前”的皮爾王。
或許漫長的時光與絕對的權力,已經將他的大腦與靈魂浸透、腐蝕,讓他變成了一個只剩下貪婪與短視的“腐肉”。
但是,在最開始的時候,在阿瑞斯還沒有成為銀河系的統治者之前,皮爾王無疑是一位合格的,甚至可以稱得上“英明”的王。
路法:“無法否認。”
路法看到蘇云清的話,沉默著點了點頭。
腦海中回憶著最初的皮爾。
那時的他,年輕,英武,眼中燃燒著不是對權力本身的貪婪,而是對振興阿瑞斯、開拓未來的灼熱理想。
他的聲音,清澈而有力,能在議會的辯論中引經據典,能在軍前的誓師大會上點燃每一個士兵心中的熱血。
他不是躲在深宮的象征,而是會親自踏足新征服的殖民地,勘察資源,安撫民心;會在重大科研項目取得突破時,與那些不修邊幅的科學家們一同歡呼,暢想未來。
百姓愛戴他。
因為在他的治下,阿瑞斯的法律更加公正,生活更加富足,安全得到了保障,年輕人看到了通往星海的希望。
他的畫像,被懸掛在許多家庭與公共場所,那張充滿朝氣與信心的面孔,是一個時代向上攀升的精神象征。
在他還未完全展露自身的軍事才華之前,皮爾頂著巨大的壓力與質疑,力排眾議,將越來越多的軍權與信任,交付于他的手中。
他們之間,不僅是君臣,更像是知己,是為了同一個宏偉目標而并肩奮斗的戰友。
皮爾在后方運籌帷幄,改革內政,聚攏人心;他在前線浴血廝殺,開疆拓土,蕩平強敵。
一文一武,相得益彰,配合無間。
那是阿瑞斯歷史上最為黃金的時代,是一個文明勃發、向上攀升的輝煌歲月。
而這一切,都離不開那位坐在王座之上,眼中有光、心中有火、胸懷整個文明未來的年輕君王。
只是,權力是一劑最猛烈的毒藥;時間,則是最好的催化劑。
當阿瑞斯真的成為了銀河之主,當所有的外部威脅都被掃平,當那頂王冠所代表的權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與穩固。
某些東西,就開始改變了。
最初或許只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怠惰,對于那些繁瑣卻關乎民生的政務報告,不再如年輕時那般字字斟酌。
繼而是一點點膨脹的猜忌,面對功高震主、在軍中與民間享有無上聲望的他,那曾經的“信任”,不知何時摻入了名為“憂懼”的雜質。
接著是對享樂與奢華的逐漸沉迷。
既然江山已定,何不享受這征服的果實?那些來自被征服星球的奇珍異寶,美酒佳人,開始更多地占據他的視線與時間。
最后是對權力本身的無限眷戀。
為了維系這一切,為了讓這王座永遠屬于自己,承諾、法律、道義......他可以背棄一切。
那個眼中有光、心中有火、胸懷天下的年輕君王,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在時間與權力的溫水煮蛙中,被慢慢“殺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坐在同一張王座上,卻眼神混濁、心靈被欲望與恐懼填滿、視野只剩下眼前方寸權柄與利益的、陌生而可悲的老人。
時間會將一個人變成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模樣,所以,當他回到“過去”,要以絕對的姿態,將皮爾王殺死時。
那個年輕的自己,以及那么多的阿瑞斯的戰士們,才會如此瘋狂地,為了保護“皮爾王”而與他戰斗。
在那個時間點,在那些戰士們的眼中,他們所守護的,并非那個未來會因“貪污”而下臺、會背叛忠誠、會變得卑劣不堪的“老人”。
而是那個曾經帶領他們走出困境、贏得輝煌、讓阿瑞斯的旗幟插遍銀河的“王”!
是值得他們誓死效忠的君主!是他們信念與榮耀的一部分!
那時的他們,甚至包括那個即將加冕、正處于人生與權力巔峰的“皮爾”本人在內,恐怕都不會想到,未來的“他”會變成那般模樣吧。
何等的殘酷,何等的諷刺。
不過,群主多少也有些“美化”他了。
皮爾王曾經確實是一位英明的王,但是,在即將被他殺死的那一刻,那個皮爾王,同樣展露出了自身被權力浸透后的卑劣。
不惜一切,只為了能夠活下去。
涕淚橫流,哀求討饒,用最低賤的姿態,許諾出賣一切可以出賣的東西。
權力、財富、地位,乃至阿瑞斯。
那張威嚴的臉,在死亡的恐懼面前,扭曲的不成樣子。
看不到一絲一毫屬于“王”的氣度,看不到對自己所作所為的擔當,更看不到對那些為了保護他而倒下的戰士們的愧疚或悲憫。
有的,只是動物般對“死”的恐懼。
如果他能夠維持住“王”的氣態;如果他能夠認命般的沉默,從容赴死。
或許他還能更高看皮爾幾分。
因為那至少說明,他所要殺死的,仍然是阿瑞斯的“賢王”。
甚至如果他真的能以那樣的姿態赴死,路法都會對此產生一絲動搖。
會下意識的將自己所忠誠的皮爾王和背叛他的皮爾王分為兩個“人”,而將仇恨全部匯聚于后者身上,將其放過。
但是,沒有。
皮爾王,用他生命最后的表演,親自證明了,就算是那個時候的他,也已經被權力和欲望抽空了所有高貴的擔當。
所以,那一拳,轟出得毫不猶豫,轟出得干脆利落,轟出得心中再無一絲一毫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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