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的小章魚剛孵化不久,還是幼體,在唐柔日復一日對著玻璃鋼的碎碎念中,逐漸對外界有了反應。
他開始跟唐柔互動,并好奇地注視著這個人類女性,然后聽見她一字一句用他尚且聽不懂的異族語,溫柔地說,“阿爾菲諾,這是我給你起的名字,喜歡嗎?”
他茫然地看著女孩,看著那一張一合的櫻紅唇瓣,墨綠的眼中泛起霧氣。
這是他的飼主。
很溫柔,很可愛。
見他不解,飼主又指向她自己的心口,張嘴清晰而又緩慢地說,“柔,我叫唐柔。”
小章魚一知半解地用觸角扒開沒上鎖的艙蓋,探出培養,呆愣愣地看著她。
“好可愛。。。。。。”女性飼養員低呼,小章魚在她眼巴巴的目光下蜷了蜷觸角,歪頭看著對方。
人類女性纖細的手指就這樣小心翼翼地、謹慎地伸了過來,撫摸過他冰冷濕涼的墨綠色發絲,用溫柔的嗓音說,
“柔,就是很軟的意思。”
指腹在他的頭皮上劃過,帶來奇異又美妙的顫栗。
他聽見她說,“這就是柔的意思。”
柔,就是這種觸感,那是他的第一次認知開拓。
逐漸成長起來后,他擁有了思考的能力。腦內的神經元復雜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理解她所有的話語,那個她幾乎不會喊出來的名稱,是像“唐柔”二字一樣,一樣是他獨一無二的名字。
是只有她才可以喊的,自己的名字。
意識到這一點之后,17號非常的開心,他喜歡這個名字,而這個名字是他最愛的人起的。僅僅是想到這一點,他就幸福得快要死去。
就這樣,唐柔悄悄地賦予了他名字。
“阿爾菲諾,醒醒。。。。。。”
獨獨屬于他的,獨一無二的名字。
“阿爾菲諾。。。。。。”
輕柔的呼喚聲中,斷肢與黏膩的觸手殘骸間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在一片破碎的生物組織下,緩慢地伸出了一只蒼白到猶如石膏雕塑一般,泛著微不可察藍色的手臂。
肌肉緊實俊美,如同被摔碎的神祇塑像,帶著一種令人屏息的脆弱感。
“阿爾菲諾,我在這里。”
伴隨著輕柔的呼喚,手臂吃力的攀附上來,蒼白破碎的青年緩慢地從血海中爬了起來,他的身體幾乎沒有一處完整的皮膚,遍布零星的傷痕,深可見骨。
英俊精致的面龐橫亙著一條長長的裂縫,下面有血肉組織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愈合著。
狼狽的青年眼睫微微顫抖,對著玻璃板后的人遙遙伸出了手。
“柔。”
他輕聲喊,有種令人心碎的破碎感,像被摔出裂縫的神祇雕塑。
明明那是不應該屬于這種強悍生物的柔弱氣質。
玻璃后,是眼眶濕潤的年輕飼主。
她看起來很悲傷,似乎快要流淚。
半章魚青年難過得無法呼吸,胸腔中針刺般尖銳的疼痛遠超任何一次分裂攻擊。
“柔。”
是他讓她傷心了嗎?那他寧愿遭受更多折磨,也不想看她難過。
飼主那雙象征著溫柔的雙手無力地抵在玻璃板上,指尖因用力而泛出失血的白色。
“過來,結束了。”唐柔眼眶微微泛紅,勾起唇角露出比哭還可憐的笑。
青年看著她,懊悔疼惜得無法呼吸,胸腔中像橫亙出了無數尖銳荊棘一般針刺的疼痛,遠超過此前所經歷的任何一次分裂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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