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章呵斥道:江落。
江落咬著自己的手指頭,道:好吧,是我的錯。我給你賠償。
她順手拿起桌上茶杯,擠破手指放血,遞給溪亭,給你,包治百病。
溪亭不敢伸手接,求助似的看向了柳章。
柳章道:我管教無方,你別放在心上。
師叔都這么說了,溪亭哪還有二話。他有些怕了江落,低下頭去,囁嚅道:師叔,東西已經送到,我這便告辭,回玉清觀跟師父復命。
柳章不好強留,讓人好生送溪亭出去。
江落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笑。柳章回過頭,一記眼刀橫過來。她忙不迭收斂笑容,擦了擦手指上的血,道:師父把我叫過來,還有什么事。
柳章道:傅溶教你讀書寫字,禮義廉恥,一個字都沒學會嗎
江落道:是啊,沒學會。
柳章讓她去抄道德經。
三百遍,抄到手抽經。江落一邊偷懶一邊亂畫。
柳章說沒寫完不準吃飯。江落開始詛咒他。
柳章置若罔聞,任由她罵去。獨自回到房間,打開密室通道。他攜帶木盒進入了密室。這是一座天然寒冰開鑿而成的冰窟,寒氣逼人,依靠法陣維持低溫。無法點蠟燭,墻角鑲嵌夜明珠照亮,光影幽微如水,仿佛晶宮鮫室,美得肅殺而凌冽。
柳章端坐在冰榻之上,打開木盒,雪魄丹流轉著奇異光芒。
今夜正是月圓之夜。
十年,每一個月圓,他都待在這里。
柳章已經習慣與酷寒為伴。他服下雪魄丹,靜靜等待熱毒發作。
柳章已經習慣與酷寒為伴。他服下雪魄丹,靜靜等待熱毒發作。
片刻后,他額角開始冒汗,進而凝結成霜,冰雪覆蓋了他的睫毛和鬢角。整個人在冷熱交替中變得熱氣騰騰。一股戾氣猶如毒蛇般蜿蜒入侵,在他體內橫沖直撞。阻塞經脈,導致氣血逆流。他不能運功壓制,否則會招致千百倍反噬。所能做的唯有忍受。
等待天亮,天亮就好了。
熱毒席卷而來,漫長的煎熬和折磨使得他臉色蒼白,身體僵硬。他身處水深火熱的地獄,遭受凌遲。無形的刀子一片一片剔開皮肉,抽筋斷骨。那種非人能承受的劇痛,浸入五臟六腑,腐蝕了他。讓意識漸漸變得恍惚,支離破碎。
他感覺自己輕盈得像一片羽毛。
戾氣懸崖勒馬,為大網捕獲。雪魄丹起了作用。兩股力量狹路相逢。柳章睜開眼,心口劇痛,腥甜涌上喉頭。他扭頭吐出一大口血……
濃烈氣味隨著無形觸須蔓延,喚醒了還在抄書的江落。江落鼻子動了動。她像是聞到血的狼,陡然血脈僨張,興奮感直頂向了天靈蓋。攻擊欲望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一邊聞,一邊尋找。穿過半座楚王府,來到竹屋內。她知道那是柳章的血。她嘗過。
只有他的血帶這種味道。
江落進入了柳章房間。竹屋內空無一人。氣味將她引向內室,引向了一面墻。柳章一定在在墻后。江落四下摸索,手指探到一副掛畫后的凸起,輕輕旋轉。墻后出現通道,柳章正在打坐。他蒼白的面色凝結著一層冷霜。
江落亢奮到極點,甚至忽略了嚴寒,手腳并用爬到他的床前。柳章心神入定,雙目緊閉。似乎沒有察覺到入侵者的存在。江落試圖觸碰他衣角,涼的。如此堅若磐石之人,心肺也是冷的嗎
江落目光灼熱,眼神似乎能穿透布料,看清他的五臟六腑。
柳章受了傷,唇上殘余血跡。
床下有灘凝聚的血。
他怎么了
柳章內力深不可測,誰能把他傷成這樣
江落心存疑慮,試著探他脈象。脈搏微弱,氣若游絲。人好像陷入昏迷了狀態。江落攀著他的膝蓋,支起上半身,湊近去欣賞他唇上那滴血。又紅又艷。她就是被這血的味道吸引而來。一種奇異的香。
兩人離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柳章的呼吸。
江落正想把那滴血吃掉。
柳章睜開了雙眼。
江落猝不及防地僵住,抬起眼,睨著他。
兩人保持著呼吸纏綿的姿勢,誰也沒動。場面一觸即發。仿佛生死對決,誰先動就會暴露軟肋。極盡近距離下微表情全部展現在對方眼底。
柳章開口道:你殺不了我。
江落道:我知道。
柳章道:下去。
江落不想就此善罷甘休。
她還餓著,什么也沒嘗到,怎么甘心。
于是她做了一個膽大包天的舉動。江落摟著柳章的脖子,在他嘴角舔了一下。然后如愿以償,被他一掌打飛。江落在地上滾了三圈才停下來。她捂著胸膛,懷疑自己的肋骨被柳章打斷了。一點甜頭需要付出巨大代價。柳章仍然端坐在床上,似一尊無情佛像。
受了傷,還這么兇狠。
江落扶著開裂的肋骨緩緩站起來。
密室幽暗,夜明珠閃爍著微光,看不清柳章的表情。
柳章大概是沒什么表情,他說了句: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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