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從那身衣裳判斷出死者身份。
據仆人們回憶,向云臺生前就穿著那身。
那天晚上公子帶回來一個貌美的小姑娘。向云臺死了,小姑娘也不知去向。只是仆人只見過她背影,難以描述特征,只能說長得不高。
現在衙門正全力偵破案件。皇帝開早朝時,御史中丞當場悲痛到昏厥。皇帝憐憫老臣年邁喪子,交代刑部盡快將兇手緝拿歸案。此事很快傳遍大街小巷。柳章聽聞兇手作案手法非常干凈,把傅溶叫過來。
她還沒死嗎柳章一句廢話也不多說。能猜得到,這事多半是江落干的。
……傅溶甕聲甕氣,心知舅舅什么都知道了,沒有。
你讓我很失望。
舅舅,我……
把她帶過來。
舅舅,傅溶頓時不安起來,你想做什么
你做不了的事,舅舅可以幫你做。
柳章平和地注視著他的眼睛,道:但是傅溶,你總要學會長大。
傅溶無地自容,恨不得挖個地縫鉆進去。
半個時辰后,傅溶遵照柳章的指示,把江落帶進府里。江落意外發現結界消失了,還以為他們重新接納了自己。她欣喜萬分,決定表現得更好一點,再也不去招惹那位舅舅。雖然柳章十分討人厭,但誰讓他是傅溶的舅舅呢
以后她見著他就繞道走。舅舅之外的事情,都好商量。
哪知傅溶直接把她帶到了柳章面前。
江落如臨大敵,登時炸毛。她不安地抓著傅溶的袖子,往后縮起來,預感到大事不妙。風吹動柳章身前尚未干透的符紙,紅色朱砂線條猙獰。柳章放下筆,道:你出去吧。
傅溶邁不動腳,想說些什么,也說不出口。
舅舅。他嗓子干啞。
出去。柳章面色冷若冰霜,話音帶著點瘆人的力度。
傅溶從未聽到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柳章抬手,將傅溶打出去。傅溶摔出三丈遠,門關上了,發出砰的一聲。
江落扭頭想跑,卻打不開門。柳章正在逼近她,她心慌意亂地往后退,直到退無可退。傅溶與她一門之隔。他什么都能聽到。危險的氣息讓江落大腦飛快運轉。以她如今的內力,與柳章抗衡幾乎是不可能的。逃恐怕也逃不走,竹屋,楚王府都在柳章的控制之下。
這是一個圍殺陷阱。
傅溶帶她走進來,送到柳章劍下。
江落注視著近在眼前的柳章,袖子里的手指緊緊攥住。
她跌坐到地上,抱住自己的膝蓋,央告道:別殺我。聲音微微顫抖,像是害怕極了。門外的傅溶揪緊了心臟。他撲到門上,道:舅舅,你讓我進去。
柳章對傅溶的請求置之不理,道:我說過,限你三日內離開長安,否則后果自負。
江落輕聲道:傅溶在長安,我不走。
柳章道:你不但沒走,還殺了人。
江落道:為什么不能殺人
柳章道:你說呢。
江落聽了這話,聯想傅溶此前所。原來他們陡然換了一副面孔,如此疾厲色,皆因她殺了向云臺,罪不可赦。于她而,那實在不是什么緊要的事。江落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她嘗試辯解,人每天,都要踩死很多螞蟻。螞蟻也可以吃人。
柳章道:人乃萬靈之長,豈能與螻蟻相提并論。
江落怔了怔,疑惑萬分:憑什么……
她又產生了這個疑問。
憑什么在她的世界里,人踩死螞蟻,螞蟻殺死人,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天理循環,落葉歸根。死了又怎么樣。螞蟻和人都不會滅絕。他們源源不斷,千萬年共存。為什么殺人突然成了一個巨大的過錯。傅溶指責她,連柳章也不放過她。她不明白。
柳章掌心符紙熊熊燃燒,旋轉著,窗戶紙上透出明亮火焰。
傅溶捶打著門板,語氣透著焦灼,道:江落,你認錯。你快跟舅舅認錯。
江落道:我做錯了什么。
傅溶急切道:你認錯啊!你告訴舅舅,說你會改。
改什么弱肉強食,天性使然。
江落滿心困惑。螞蟻把向云臺的尸體吃得干干凈凈,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還活著,又沒有消失。一整個活著就一定比零零碎碎地活著更高等嗎江落覺得他們真是不可理喻。傅溶勸江落認錯低頭,求得柳章諒解。江落卻認為自己什么也沒做錯。
顯然這并非對錯之爭,而是他們本質上差異。
傅溶看不清楚真相,一廂情愿地認為,道歉便能解決問題。
舅舅,江落她知道錯了,你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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