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嚴氏雖然愛裝慈愛,可是實在是年紀太輕,比大兒媳婦尹氏還小兩三歲,因此不得不端著,也不多話。
這三位都不吭聲,就襯得趙穎與嚴英真特別的活潑多話。不知道她倆嘀咕了什么,慧雅只聽到她們說什么“二哥哥”。
沒過多久,趙穎便笑嘻嘻拉了嚴英真起來,齊齊拉著小嚴氏撒嬌:“母親(姑母),我們去那邊看看!”
小嚴氏似乎是一番慈母心腸,便答應了。
尹氏知道那嚴英真從小就喜歡趙青,一過來就纏著趙青。若是往日,她一定會開口斥責的,只是如今……
她淡淡看了一旁端坐微笑的慧雅一眼,沒有說話。
尹氏還真想看一場好戲,看嚴英真能不能比她的小姑母小嚴氏還有手腕,把趙青從這孫氏手中給搶過去。
趙青正在陪著父兄飲酒,見趙穎引著一個小姑娘過來了,并沒有在意。
嚴英真十分之活潑可愛,牽著趙穎走了過去,笑靨如花先給趙嶺趙琪行了禮,這才美目盼兮看向趙青,嫣然一笑:“二哥哥,英真好久沒見你了,你何時回京城的!”
趙青:“……”這是誰?
趙穎年紀雖小,卻是個鬼靈精,一看就明白趙青根本不記得嚴英真是誰,忙含笑道:“二哥,這是英真姐姐啊!”
趙青面無表情:“……”
嚴英真見趙青是真的不認識她,頓時淚盈于眶,長長的睫毛都被打濕了,花瓣似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嬌嗲嗲的:“阿青哥哥,你不認識英真了么?”
趙青見她如此,秀致的眉毛頓時皺了起來,看了父親一眼,沒有說話。
趙嶺被二兒子這一眼看得面紅耳赤,當即喝令趙穎:“趙穎,還不把你表姐帶走,成何體統!”
淚汪汪的嚴英真被趙穎拉了過來,居然捂著臉跑了出去。
男女席之間只隔著一道屏風,那邊的對話慧雅聽得一清二楚,她想象著嚴英真在趙青面前扮可愛而趙青面無表情的情景,老神在在拈了一粒松子剝著。
趙穎生氣極了,指著慧雅道:“都怪你!你為何不去安慰英真姐姐!”
慧雅一臉懵懂:“我為何要安慰你的英真姐姐?”
趙穎覺得和慧雅這樣的笨蛋講不清,跺了跺腳,也追了出去。
一時酒席散了,趙青父子三人去外書房議事去了,眾女眷繼續回正堂飲茶閑坐。
慧雅有一句沒一句地陪著嚴氏和尹氏說了幾句。
正在這時,趙穎與嚴英真手拉手從外面走了過來,她們看向慧雅的眼神有些躲躲閃閃,根本不敢和慧雅眼神相接。
慧雅見狀,便警惕起來,借口出去透透氣,出了正堂,帶著月蓮、阿鳳和阿芬去了放她的衣包和妝匣的東偏房。
玉桂和海棠正在東偏房里閑坐,見慧雅進來,忙起身行禮。
慧雅想了想,開口問她們:“你們進了這房間后,中間出去過沒有?”
玉桂和海棠忙道:“稟夫人,方才一個小丫鬟叫我們出去吃飯,我們出去了一會兒,吃了飯就過來了。”
慧雅聞,忙吩咐月蓮:“你去檢查衣包!”
又吩咐海棠和玉桂:“你們去檢查妝匣和銀匣子!”
她的轎子丁小五在看著,嚴英真和趙穎若是想做什么手腳,怕就是在玉桂和海棠離開的那陣子了。
果真,海棠很快便從妝匣里拿出了一個攢金絲海獸葡萄紋緞盒——夫人的妝匣里原本是沒這個玩意兒的!
海棠的手都有些顫抖了,摁開消息打開了緞盒,現黑絲絨底座上嵌著一支文殊滿池嬌金分心玉葉金蟬簪,忙拿了給慧雅看。
慧雅一見,情知沒有時間多想了,心思急轉,吩咐阿鳳道:“阿鳳,你能不能現在把這個放到侯夫人尹氏的妝匣里去?”
阿鳳想了想,道:“夫人放心吧,奴婢現在就去!”
慧雅把緞盒遞給了阿鳳。
阿鳳把緞盒塞進懷中,打開后窗滑溜溜躥了出去。
慧雅定了定神,又吩咐阿芬了幾句,然后又叫了海棠過來,如此這般吩咐了一番,這才理了理鬢,帶著月蓮又回了正堂。
趙穎與嚴英真正擠在貴妃榻上說話,見慧雅進來,不由得意地相視一笑,彼此意會。
果真,沒過多久,趙穎便一驚一乍道:“唷,英真姐姐,你上的文殊滿池嬌金分心玉葉金蟬簪呢?我上午還見呢!”
嚴英真聲音中滿是疑惑,演技浮夸地伸手摸了摸髻,道:“我中午時還在上戴著呢,怎么不見了呢?”
嚴氏見狀,心里大概猜到了自己女兒和侄女兒是想捉弄孫慧雅。她雖然覺得這個計策過于幼稚,但也沒說什么——女孩子必須在風雨中成長;再說了,孫慧雅一個鄉下姑娘,就算被冤枉了,她又能怎么辦?至多不過去尋趙青哭訴罷了!
尹氏也察覺了嚴英真和趙穎的意圖,心中雖然鄙視嚴英真和趙穎歹竹出歹筍,卻也沒有制止之意,反而含笑坐山觀虎斗,看嚴英真和趙穎如何欺辱孫慧雅。
這時候趙穎已經義憤填膺地拉著嚴英真去尋尹氏做主了。
尹氏笑而不。
趙穎便道:“大嫂子,不知是那個眼皮淺的偷了英真姐姐的簪子,反正左右就在這幾個房中,也沒過多長時間,贓物應該還沒來得及傳送出去,不如讓人在這幾間房里搜一搜吧!”
尹氏淡淡道:“既然妹妹們都這么說了,那就按你們說的辦好了!”
她又看向慧雅,皮笑肉不笑道:“弟妹,妹子們是嬌客,多有得罪了,讓丫鬟婆子們去搜搜吧,咱們妯娌也好脫了嫌疑!”
慧雅巧笑嫣然:“我都聽大嫂的!”
一時之間小嚴氏的陪房媽媽凌媽媽和尹氏的陪房媽媽云媽媽,帶著嚴英真和趙穎的幾個丫鬟搜索了起來,鬧得整個上房雞飛狗跳。
慧雅悠閑地等著看熱鬧。
沒過多久,外面便吵嚷起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嚴姑娘的文殊滿池嬌金分心玉葉金蟬簪了!”
小嚴氏得意地笑了。
尹氏瞧了慧雅一眼,也笑了。
這時外面的吵嚷聲越來越大,好像還撕打了起來。
尹氏頓時覺不對,忙命大丫鬟素蓁出去看。
素蓁很快便回來了,一臉驚慌道:“夫人,凌媽媽云媽媽……還有大姑娘和嚴姑娘她們都撕打起來了!”
尹氏和小嚴氏頓時都站了起來。
尹氏厲聲道:“到底怎么回事?”
素蓁怯生生看了小嚴氏一眼,道:“嚴姑娘誣陷您,把她的文殊滿池嬌金分心玉葉金蟬簪放到了您的妝匣里,誣賴是您偷了她的簪子,云媽媽氣不過,和她們分辨了幾句,她們不知誰推了云媽媽一下,把云媽媽給推倒了,綠痕紫菊看不慣,便和她們撕打了起來!”
尹氏聞,忙和小嚴氏一起走了出去。
慧雅也笑嘻嘻帶了月蓮跟出去看笑話。
趙青在父親趙嶺的主持下,從大哥大嫂那里要回了京城狀元坊的一個綢緞鋪子和一個金銀樓,又要回了嵩山腳下的一個莊園,正要再接再厲再擠一些回來,聽說后宅鬧起來了,他擔心慧雅,忙疾步而出,沖到內宅去接慧雅。
飽看了一場笑話的慧雅見趙青來了,便也不看笑話了,得意洋洋隨趙青離開了。
趙青擔心慧雅,慧雅的轎子一停下來,趙青馬上就扶了慧雅下轎。
慧雅心中得意,正要把今日之事和趙青說說,便看到穿著皂色鶴氅月白錦袍的穆遠洋衣袂飄飄帶著明白和糊涂兩個小廝從儀門內踱了出來,不由一愣。
趙青也是一愣:“十二哥,你怎么還賴在我家沒走?”
穆遠洋翻了個大白眼,走了過來道:“我還不能走呢!”
慧雅很喜歡這個哥哥,當即屈膝行禮:“見過十二哥!”
穆遠洋對著趙青翻白眼,對著慧雅卻青眼相加,溫柔得很:“慧雅,我請了個人過來,就在里面客室候著呢,我陪你進去看看吧!”
慧雅笑著看了趙青一眼。
趙青果真妒火中燒,攬著慧雅的腰肢便往前走,口中道:“十二哥,哪兒涼快你呆哪兒去吧!”
見一向沉穩的趙青變得這么幼稚,穆遠洋開心得很,也跟著進去了。
女醫沒有請到,穆遠洋把自己的親信江子云叫了過來。
江子云已經候在客室里了。
他雖是一代名醫,卻是穆遠洋的親信,自然待慧雅恭敬之極。
江子云給慧雅把脈的時候,穆遠洋和趙青都一不端坐在那里,慧雅一抬眼看見了,覺得他倆像一對門神一般,不由“撲哧”一聲笑了。
診罷脈,江子云還沒有說話,穆遠洋已經開口搶了趙青的臺詞:“我弟妹有沒有懷上?”
趙青的臉都黑了,也不管別的了,先揪著穆遠洋把他給推了出去,又把門閂上,這才回來問江子云。
穆遠洋因為武力值不如趙青,從小到大都不知道被趙青這個做弟弟的欺負多少回了,因此習慣得很,也不大鬧,只是在外面不停地敲著門央求著:“阿青,我不多話了,讓我進去看看吧!阿青,我再也不插嘴了!求你了!”
在江子云看來,他的主子穆遠洋從來都是英明神武的,誰知卻被趙青欺負成這個樣子,江子云簡直是駭極而笑:“趙大人,令夫人并未有孕。”
趙青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疑問,他覷了慧雅一眼,吞吞吐吐道:“既如此,為何內子癸水未至,而且……疲倦易累”
江子云沉吟了一下,道:“趙大人,你我出去再說吧!”這些男人間的話題,實在不適合當著夫人的面談,還是出去說好了!再說了,自家大人好奇心那么強,也不能讓他一直在外面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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