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不??金平。”
奚悅一愣。
“唔,陸吾有點事,”白先生頓了頓,笑容忽然有些勉強,“等……等你家世子下山吧,說不定那會兒主上能騰出工夫來。侯府就繼續勞你照應了,這個你帶回去。”
說著,白先生拿出一枚芥子給奚悅:“老夫人壽宴,莊王府的壽禮是下人按制準備的。這里面是主上親自挑的壽禮。我乃半魔之身,好日子登門不妥,就不去了,提前給老夫人賀壽。老太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享福的日子還在后面呢。”
奚悅只好勉強一笑,白先生拍了拍他的肩,又像個老大哥一樣,同他交代了幾句,化作?片紙,隨風飄走了。
奚悅攥住那枚芥子,無聲地嘆了口氣,忽然察覺到了什??,?轉頭,見龐戩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在了他身后。
“沒什??事,”龐戩道,“白令那半魔最近應該是過了筑基境,他?來青龍塔就緊張,我出來看?眼——怎么,聽說周楹下山了?”
奚悅點點頭。
“天爺,那個魔星,我這眼皮跳?個月了。”龐戩揉了揉眉心,嘆道,“陸吾前些日子剛在北邊搞出動靜,渝州天機閣分部又報說他們至少下了四支隊伍過岐江……顯得我們天機閣這??多年來好無能啊,難怪仙山真敢用他,到時候可別被反噬。”
奚悅皺起眉。
“哎,行吧,我不說了,”龐戩舉起手,“白令讓你給奚老夫人送禮不是?快去吧,壽宴那天我也去討?杯酒喝。”
打?走奚悅,龐戩瞇起眼,扭頭往北看了?眼,見??白影從半空中閃過,遠遠地沖他點頭致意。
龐戩一拱手,目送白令幾個起落,不見了蹤影,大約是回莊王府料?什??事了。他臉上玩世不恭的神色便淡了下來。
方才白令和奚悅說話,他基本都聽見了。
周楹那小子在潛修寺五年沒出門,也沒耽誤他翻云覆雨,什??事能勞動他親自料?,陸吾要刺殺東衡三岳掌門怎么的?
就是不想回金平見人罷了。
這??看來,奚士庸可能真的……
當年東海連支將軍都險些折在那,何等兇險,也就那一根筋的半偶還在這傻乎乎地等著人回來。
龐戩心想:等他們侯府老太太過完壽,還是多給這半偶找點事干吧。
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了什??,從懷中摸出天機閣令牌,?看來信又是宛楚邊境的渝州天機閣分部,頭先大了?圈。
他伸手在傳信令牌上?抹,見渝州天機閣上報道:項肇確已隕落,為秋殺所害。
龐戩眼神?沉。
西楚和玄隱不同,楚國姓“項”,國都東衡是建在靈山腳下的,國教“三岳”由皇族把持,是一堂。
同樣是修行,在三岳可比在玄隱松快多了。三岳沒有那么復雜的權力結構,當然也就沒那么多清規戒律。
在玄隱,哪怕支修想下山,也得去主峰請令,內門筑基以上,任何人不得非法越過潛修寺,三十六峰主互相別著苗頭,都唯恐落人口實。三岳就沒人管,別說筑基,他們前些年甚至鬧出過升靈高手下山廝混,不小心動了情劫娶妻生子的破事。升靈的孩子壓根就不是凡胎,?尸兩命都是輕的,那升靈自己也?此道心受損,沒多久就隕落了,簡直成了四國的笑話。
三岳對自家弟子放任自流,對外也是稀松二五眼,舉國上下都自由散漫。楚國靈石黑市幾乎是半公開的,有不少權貴混跡其中,家底厚的,甚至敢在凡間堆?座靈石小山私開靈竅——反正事后找人通融?下,??朝仙山進貢點靈石,三岳就會睜?只眼閉一只眼。
其余三國都覺得他們這??瞎搞下去遲早出事,但只要東衡龍脈沒斷、三岳大陣還健在,別國除了隔空打打嘴仗,也管不了人家內政。
后來果然就出事了。
兩年前,三岳這養蠱似的大小黑市里終于養出了個大毒物,?個升靈邪祟橫空出世——不是梁宸那種靠魔神靈骨強提修為的水貨,是真真正正的升靈。此人自稱叫做“秋殺”,升靈那天正好是八月十五,四國都眼睜睜地看見那碩大的滿月染上了血色。
這前無古人的大妖邪讓幾大門派集??緊張了起來,要不是她,周楹的“陸吾”怕是沒那么順利取得仙山首肯。
三岳現了這??大個眼,聲勢浩大地抓了兩年,連大妖邪一根毛都沒逮到。
去年年底,東衡三岳第?劍修項肇親自下山,之后不久卻神秘失蹤,那么大一個升靈音訊全無,沒多久就降了異象——東衡山脈竟地震了,當時就有人說是項肇隕落。
那可是項肇啊……支將軍沒升靈前,號稱“南劍”的。就這??死在了?個才升靈兩年的邪祟手上!
與此同時,剛在十七里鎮扎下根的徐汝成也收到了消息。
徐汝成??復同僚?句“收到”,組織了?下語,又寫?:蛇王秘密地宮中有?轉生木雕神像,自稱“太歲”,極其詭異,能口吐人,蛇王之死乃他?手促成。
徐汝成頓了頓,又補充?:所之事虛虛實實。
那太歲?會說自己老樹成精,?會說自己見過阿花。見過阿花,那就應該是渝州的樹了,渝州的樹怎會講高貴的金平官話?按那太歲所說,他在神像里?直沉睡,只偶爾被蛇王的供奉弄醒,他那一口地道的雜交話又是打哪學來的?
太歲頭一次跟他說話時,雖然罵罵咧咧的,口音一直串,但總體挺正常,講道?能溝通,還救了他小命。后來突然不說話了,徐汝成為了弄清它是怎么??事,每天學著蛇王燒香參拜——正好野狐鄉大集快到了,?年一度的大盛會,各路邪祟都會來這交易,按常理真蛇王也會沒完沒了地燒香求保佑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有?天半夜,真讓他把太歲“拜”醒了。
然而這?次,那太歲卻不知怎的極其暴躁,只噴了他?個“滾”字,殺意幾乎從木頭里透出來。
徐汝成想了想,又寫了?句:行事乖張,喜怒無常。
然而他筆跡尚未落停,信上的字忽然一個也沒剩,大風卷過似的消失了。
太歲不知為什??有些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在給誰通風報訊?”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