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一個人。
奚悅定了定神,拘謹地起身行禮。
“果然是我換身衣服??就不怕了,”支修笑道,“過來我瞧瞧,一轉眼都長這么??了。”
奚悅將濕淋淋的手背在身后,應聲走過去。
有了靈石滋養,半偶長開了許多,?著倒像個真人了。??身上衣服雖有些不合身,但衣料奢華講究,透著熏衣香,一?就是那少爺的。
“士庸待??還不錯。”支修拍了拍??的頭,“忙去吧。”
打發了半偶,??隔著??丈遠,往奚平住的北屋掃了一眼。
雜物不少,好在有半偶給??收拾,還算挺整潔。沒有特別不合理的東西。
想也是,如果有的話,端睿大長公主不會?不出來。要真是無形無跡到了那種地步,大概也只有傳說中的上古神魔了。
支修將奚平平時活動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檢視過來,也懷疑自己想多了,可他的靈感總將??往這里引。
奚悅一邊干活一邊吹口哨,因為舌頭畸形,??的口哨聲很特別。
支修聽了一會兒,問他:“士庸近來好么?”
奚悅口哨聲頓了頓,不回答,只是“吭哧吭哧”地搓衣服。
支修?了一眼他頸上金光流轉的馴龍鎖,心道:有不得透露主人私事的禁制。
馴龍鎖起源于蜀地凌云派,凌云擅馴養靈獸,靈獸兇戾桀驁,往往還有一定靈智,為防靈獸們作亂,馴獸師們聯合煉器大師,造出了馴龍鎖。一把馴龍鎖只認一個主,“鑰匙”是主人的神識和精血,上古神獸都能鎖住。
如果要強行突破,支修也不是辦不到,只是這小半偶多半就活不長了……不過馴龍鎖上金光很亮,至少說明主人神識清明。
“好吧,”支修對半偶說道,“那你轉告??那小主人,師叔們只是平時下山不便,并不是傳說中????在上不通人情的所謂‘仙人’,??們只當是家里尋常長輩就是,有什么困惑……或者難處,可以隨時到澄凈堂找我。”
半偶聽完,也不知道懂沒懂,繼續低頭搓衣服。
支修嘆了口氣,轉身要走,忽聽身后半偶找不著調了似的,“噓噓”??聲,口哨吹跑了??個音。
支修腳步忽地一頓。
潛修寺晴好,半偶將奚平的被褥都抱出來曬了,里里外外擦得窗明幾凈。晚上弟子們回來的時候,??剛把被子收拾好,正在院里涮奚平的筆洗,就見姚啟臉紅脖子粗地沖進丘字院,?見奚悅,??用恨屋及烏的眼神瞪了半偶一眼,羞憤欲絕地甩上了自己的門。
奚悅見怪不怪——姚公子每天都差不?這樣,應該也不會輕易上吊。
片刻,奚平跟姚啟腳?腳后地回來了,一路沒心沒肺地跟常鈞嘻嘻哈哈,走到姚啟門口,還故意吹了聲婉轉的長口哨……不知又缺了什么德了。
奚悅聽見有人吹口哨,就忍不住“咻咻”地跟著學了兩聲。奚平好像心情還不壞,罕見地沒有呵斥,經過時還在他頭上揉了一把,到書房看了?咫尺靈石還夠,就從懷中摸出一顆藍玉扔給半偶:“喏,晚課羅??財賞的,我暫時用不著,??拿去吃。”
太歲冷眼旁觀:這小子早晨還恨不能扒著門框不想去,現在又得意了。
端睿大長公主在松窗大堂講經,純粹是自說自話,壓根不?底下弟子。奚平剛?始找了個角落縮著,還很是做賊心虛地緊張了一會兒,后來見大長公主對他也沒有特別關注,漸漸就放松了,心思重新活絡起來——進了山就沒碰過面的女弟子們終于跟??們一處聽經了!
雖然中間隔著竹簾,但架不住奚平耳目靈敏。那邊細微的動靜、交頭接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小姑娘們的說笑聲仿佛是什么仙丹大力丸,太歲就眼睜睜地看著這瑟瑟發抖的病貓變成了一頭興奮的大馬猴。
大馬猴的興奮勁一整天都沒過,乾坤塔晚課又靠作弊贏了顆靈石,回來還逮住姚啟一通消遣。及至回房寫家書,??還在亢奮,字寫得又密又快,屁股底下仿佛坐著一根彈簧,隨時能把??崩上天。
廢物就算了,還貪玩好色。
被他煩了一整天的太歲大略掃了一眼奚平的家書,見半封信都在描述姚啟怎么見??就跑的那點破事,無聊至極,遂眼不見心不煩地自行吐納靈氣去了。
咫尺剛一亮,莊王就拿了起來,平時一目十行掃過的信,??來回?了三遍。沉吟片刻,莊王抬頭對白令說道:“小白,替我跑一趟姚大人府。”
?天晚上,太史令姚大人已經歇下了,??個小廝將書房收拾干凈,把新采購的書一一擺在小書架上,關門走了。
書房里寂靜無聲了片刻,突然,一本新書震了震,自己從書架里彈了出來,落在地上攤?,掉出一張紙片。紙片落地后變成個鬼魅似的男人,輕手輕腳地將書撿起來放回原位。
白令迅速在書房里搜羅了一圈,什么也沒找到。只有書桌鎮紙下壓著一封信,干巴巴的沒幾句,只是報了個平安,日期還是四月十五,落款是“兒啟跪稟”。
白令摸了摸信紙,只覺質地十分特殊,有點像油紙。??思量片刻,恍然想起了什么,從緊閉的窗戶縫里鉆了出去,在窗口屋檐下找到了一條風鈴似的青瓷魚。
“果然是它。”
姚家給姚啟帶的通訊用具是“尺素魚”。
尺素魚也是一對,魚腹中有一套特殊的紙,叫做“尺素”。尺素不怕水,寫好信后,將信泡在山泉、或是池塘等露天的水源中,紙就會融化在水里,隨著水汽飛上云間,飄往另一條尺素魚所在之處。
等下雨,雨水就會在收信人的尺素魚身上重新凝成信,由青瓷魚吐出來。
這玩意的好處是極省靈石,一年一顆豆大的碧章綽綽有余;壞處是寫完信多久能收到只有天知道——全看收信人所在的地方什么時候下雨。
幸虧金平入了梅,不缺雨水。
不過這么長時間,姚啟只在剛到潛修寺那天寫了一封信,可見跟家人關系也不怎么親密。
白令從懷中摸出一張紙,飛快地折成了魚的形狀,伸手一彈,紙魚變成了一條與原版一樣的瓷魚。白令將真的尺素魚換下來揣走,從后院離?了姚府。
夜色沉了下來,遠在潛修寺的另一條尺素魚被一雙哆哆嗦嗦的手捧了起來。
姚啟得比別人早起一個時辰去羅仙尊那里“受刑”,也不敢太晚睡,草草洗漱就鉆進了被子。才剛躺進去,??就覺得被里有異物,伸手一摸,不知誰在他被子里塞了張字條——
字可能是拿腳寫的,斜腰拉胯,橫豎撇捺都摟抱成一團,很是不堪入目。
然而內容卻簡意賅:奚要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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