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大大保持著匍匐在地的動作,呆住了。
游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難以置信地低聲道:“他們……他們都瘋了嗎?”
巨鷹群轉眼被玄黃屠戮一空,水坑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
那玄黃目光陰鷙地望了過來,他形容猙獰,周身被血,一時間也不知道誰才是真魔。
水坑那彤鶴的身體在細細的顫抖,李筠知道她害怕,他終于緩緩地抽出自己身上擺設一樣的佩劍。
可是李筠畢竟還沒有元神。
水坑的神識傳來:“二師兄,大師兄給過我一顆妖王的內丹……”
李筠故作鎮定地打斷她道:“別開玩笑了,百年彤鶴不過是毛都沒長齊的幼鳥,別提消化,光吞下去,三千年內丹就足夠讓你爆體而亡……唉,你們妖族,縱然活得長,長得可也太慢了。”
水坑帶著哭腔問道:“那怎么辦?”
“我試試看。”李筠舔了舔自己干澀的嘴唇,“每次打架都是師兄和小潛他們上,這回終于也輪到我了。”
水坑:“可是你又打不過他。”
李筠失笑:“師妹,你怎么那么會聊天呢?我要是死了,你不要怕丑,變成麻雀趁亂躲到人群里,他們不一定抓得到你。”
說完,李筠深吸一口氣,從水坑背上一躍而下,劍鞘帶著他飛到半空中,他手中劍光潔得好像沒見過血。
玄黃早看出他根本沒有元神,完全不將他當回事,一抖袖子幻化出一把長戟,烈火一般向他撲面而來。”
李筠大喝一聲,劍如長虹——鵬程萬里,少年游。
他并不精通劍法,危機之中第一個想起來的,還是扶搖山上師父手把手教過他的第一式。
“師父,什么是劍意?”
“劍意啊,簡單說就是你練這一式的時候,心里想了什么——你想了什么呀?”
“我覺得自己快飛起來了,想出去看看外面都有什么,師父啊,你什么時候帶我們下山去玩?哦,對,我還想看看后山有……哎喲。”
“別老想著跑去后山山穴中搗蛋,為師說了你多少次了?破孩子,怎么都不聽……”
李筠劍未至,劍風已經義無反顧地撞在了那一片長戟帶出的火光中,撲出來的火光好像一片大風劃開的火燒云,他內府中所有散漫的真元倏地凝聚一點,一剎那,紫府開,氣海生變,元神初成,好像有什么東西在他心里乍然蘇醒,天下萬千人與物都慢了一拍……
佩劍終于與長戟相撞。
佩劍不敵,斷成了三截。
然而殘存的劍意卻像一縷不羈之風,呼嘯著脫離凡鐵鈍刃,無拘無束地橫掃而出,烈火也無法阻擋它的腳步。
玄幻吃了一驚,一時竟躲閃不及,臉上被劃了一道半寸長的小口子。
李筠卻被那長戟沖撞得整個人往后仰去,徑直從后繼無力的劍鞘上落了下去,彤鶴忙呼嘯一聲接住了他,奮力地拍打著翅膀往遠處飛去。
李筠胸口劇痛,卻不明原因地感覺很痛快,他想道:“哦,原來只要不怕疼、不怕受傷,舍生忘死地打一架居然這樣痛快。”
一邊這樣想著,他一邊從懷里摸出了一打符咒,在眼前隨意看了一眼,他便灌注真元,抬手往天上打去,那窮追不舍的玄黃見了,本能地用長戟一拍,符咒瞬間在他眼前化齏粉,炸出了足有成千上萬只著了火的大肚子蟈蟈,一個個悍不畏死地撲向玄黃,下了一場蟈蟈雨。
此物對付大能專用,誰力氣大,誰將那符咒打得更碎一點,誰打出來的蟈蟈也就比較多。
這才是李二爺的手段。
李筠心道:“九連環就九連環吧。”
唉,打架雖然痛快,但是胸口實在太疼了。
玄黃被他這些層出不窮的小手段弄得煩不勝煩,驀地長嘯一聲,他整個人在空中長大了十倍,好似鐵塔,山呼海嘯地將他那立柱似的長戟壓了下來。
眼看要將水坑和李筠一起拍死在下面。
這時,唐軫終于出手了。
李筠從未見過唐軫出手,印象中那人好像跟自己差不多,雖然博聞強識,但基本也是個耍嘴皮子的,身體也不好,更從未見他拿過什么兵器。
唐軫沒有兵器,他用一雙肉掌生生架住了那山一般的長戟,那雙手仿佛金玉所制,置身烈火中也面不改色。
唐軫頭也不回地說道:“李道友,你已經算出陣眼了么?”
險些被拍死的李筠舒了口氣,點頭道:“后天艮位。”
唐軫道:“和我推算得差不多——若我沒猜錯,應該就在那輛馬車上,你且去。”
李筠遲疑了一下:“那你……”
他話音沒落,忽然間唐軫皺了皺眉,那架住長戟的雙手發出可怕的“咯咯”聲音,下一刻,他自指尖到手腕處竟像石頭一樣裂開了,一聲巨響后,唐軫的雙手分崩離析。
他驀地退后三步,空蕩蕩的袖管中卻沒流出一滴血。
玄黃笑道:“我道你有什么神通,原來不過是一具煉化的尸體——”
唐軫低低地咳嗽了兩聲,一臉命不久矣,口中卻說道:“人都有死的那天,道友也別著急。”
說完,他袖中一陣暗色涌動,竟生出一雙白骨來,長在那溫文的男子身上,顯得分外可怖。唐軫道:“李道友不必多慮,我還有些手段。”
李筠一直不信任唐軫,因為唐軫這個人完全不能細想,細想太可怕,然而此時除了他,也再沒有可指望的人了。
他忽聽一人叫道:“二師伯!”
李筠低頭一看,只見地面扔上來一把劍,正是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年大大。
李筠一抄手接在手中,果斷對水坑道:“走!”
接著,一個人御劍而上追了上來,正是游梁。
游梁:“我為前輩護法。”
這兩人一鳥如一道流星般向那馬車飛去。
神鳥彤鶴只有真動起手來,才會發現她修為不高,就外形上來看還是非常唬人的,而游梁再不濟也是個有元神的劍修,此時悲恨交加,開路開得勢如破竹。
水坑一開口吐出一把真正的三昧真火,那些修士倒是不怕,飛馬卻嚇得慌了神,空中車隊頓時四散奔逃。
到了!
李筠心里一喜,一道劍氣已經劃了過去,將那僭越地繡了九龍的車簾一劍劃開,他正要一劍挑開車簾,里面突然伸出了一只白皙到透明的手。
那只手拈花似的掐住了他的劍尖,同時,車里的男人抬了起頭,忽地對李筠一笑,慢聲細語地說道:“多少年了,竟也有后輩敢撕我的車簾,精神可嘉啊。”
那一剎那,李筠感覺到了一股無法喻的毛骨悚然——他整日和嚴爭鳴程潛之流混在一起,雖然知道自己誰也打不過,卻從未真正對誰產生過這樣刻骨的恐懼感。
不……這人絕不是什么用丹藥堆出來的皇家紈绔。
森冷的殺意在那龍袍男子和煦的微笑中蔓延開去,游梁猛一回頭,瞳孔驟縮:“小心——”
李筠的心臟仿佛都被攫住了。
就在這時,他們腳下突然傳出一聲巨響。
那龍袍人“咦”了一聲,驚訝間居然沒顧上殺李筠,任他徑直掉了下去,被翅膀扇得險些順拐的水坑連滾帶爬的接住。
下一刻,一股沖天的魔氣呼嘯而起,接著,霜寒的劍意恍如天外而來,劍光到處,九龍馬車登時分崩離析,那馬車中人旋身而出,無憑無據地懸在半空之中,目光四下掃了一圈,輕輕地蹭了蹭自己的下巴,說道:“能從封死的十方陣中破陣而出,幾位有些道行。“
三人一魔已經位列四角,將這龍袍男子圍在了中間。
嚴爭鳴一手拿劍,一手還拎著他的扇子,對一側的吳長天道:“哎,那誰,你說這自稱什么王爺的老妖怪是哪一任皇帝來著?怎么他臉上跟糊了一層白面似的,那些妃子晚上見了不嚇死嗎?”
吳長天難以理解嚴娘娘這“物傷其類”的擔憂與情懷,臉色難看地說道:“嚴掌門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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