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羽珩笑笑,拍拍她的手背道:“天災是大事,我妹妹的終身幸福也是大事,不過想容,你其實不需要為這事操心,更不需要急著要求退婚。你才十一歲,女子十五及笄,還有四年,那可著實是一段漫長歲月呢。”
想容點點頭,“我明白,二姐姐放心,想容現在很堅強,什么都不怕。”她一邊說一邊看了看四周,這診帳里到處都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這樣的味道她以前也聞過,就跟同生軒的藥室里是一樣的,她知道,這是鳳羽珩獨有的一種藥的味道。“二姐姐,今天送來的衣裳就是最后一批,回去之后我們就沒什么事了。任姐姐跟風姐姐都說要留下來一起幫忙,你讓我也留下來好不好?我會做飯,也可以幫著你料理病人,我只是不想去。”
鳳羽珩知她心思,雖然人住在同生軒,但畢竟跟鳳府就只有一墻之隔,那邊總會有消息傳過來,這丫頭也定是不愛聽的。于是她點點頭,“那就跟著我,學一學如果護理病患吧。”
暴雨停熄前的最后一晚,除去難民,所有人都沒有入睡。鳳羽珩將一批又一批的疫苗從藥間里掏出來,又親自指揮著將士們再進行一次徹底的消毒,同時還要將雨停之后的第一次消毒工作給部署下去。
這幾天已經給一多半的人接踵了抗菌疫苗,也給分了藥品下去。可畢竟難民人數太多,光憑她跟臨時學會接種疫苗的松康哪里顧得過來。鳳羽珩也曾教過黃泉忘川幾次如何打疫苗針,可惜,她們兩人實在是沒有松康的悟性,只得做罷。
最后一個晚上,她與松康二人再次投入到疫苗接種的工作中來,分秒必爭。松康在過程中曾問過她“這種叫做疫苗的東西,打上之后就可以控制疫情嗎?”
鳳羽珩無奈地搖頭,她最擔心的就是這個,“這只是最基本的抗菌疫苗,只能說有勝于無,卻無法保證接種過的人就完全不會被感染。疫情有太多太多種,誰也沒辦法預測這場大雨過后會生出什么樣的疫菌來,當然,沒有最好,如果有那就只能聽天由命。”
松康沒有再問,又開始悶頭給人們接種。
就這樣,兩人一直忙活到次日天亮才回到診帳,隨著一縷陽光破云而出,已經累得快要癱倒鳳羽珩猛地一下揪住了心。
松康亦呢喃出聲:“太陽出來了。”
是啊,太陽出來了,雨,停了。
難民們完全不知所謂,只知一連下了半個多月的暴雨終于停了下來,人們瞬間就爆出陣陣歡呼,一個個沖出雨帳,開心地沐浴著久違的陽光。
可惜,鳳羽珩的心情卻一點都輕松不了,包括松康,他本身就是醫者,自然明白災后生疫的機率有多高,不等鳳羽珩說話,他便主動從地上又爬了起來,將事先準備出來的消毒液讓將士們領了去灑到帳里,特別是最后兩個沒有來得及投種疫苗的帳子,一定要多灑。
將士們帶著消毒液走了之后,松康又吩咐人把昨天送來的干凈衣裳再分下去讓人們換上,然后再將以前的舊衣物回收,全部送到十里之外去燒掉。
鳳羽珩看著他有條不紊地吩咐將士做事,到也跟著松了口氣。好在還有這么個人能替她分擔,不然這么多病患,她就是累死,也治不過來。不是沒有想過再調些大夫出城,可她這一手醫術和器械又豈是人人都能知曉的?就算調了人來,沒有松康這種鬼才的領悟力,又豈是人人都能學會的。
她依舊坐在診帳的地上,身下就鋪了個雨衣,冰冰涼的,玄天冥剛一進帳,一看到她就皺起眉頭來。他快步上前將人從地上給拽了起來,氣惱又心疼。可還不等兩人說上幾句話,那原本在帳門口指揮著將士做事的松康突然就身形一晃,人沒有任何征兆地砰地一聲栽倒在地。
鳳羽珩心里一驚,趕緊跑上前去查看,就見這松康脖子上起了一片片的小紅疙瘩,再伸手去試體溫,燙得嚇人。
她心頭一緊,帶著幾分恐懼地看著玄天冥。這神情讓玄天冥一下就猜出了究竟,不由得失聲道:“疫?”
她點頭,隨即伸手入袖,摸了一支針劑出來先給松康打了一針,再將一種白色藥片塞到他嘴里,然后吩咐將士灌水。救治人時一氣呵成,可玄天冥卻看得出她雙手微顫。
他將她的手腕握住,就想勸點什么,鳳羽珩卻先開了口來,她說:“你不知道,疫情一旦生出一例,后面的便會接踵而來,我一個人,力不從心。”
正說著話,沒有回城的想容卻從外頭匆匆地跑了進來。她面帶喜色,手里還拽著一個人的袖子,一邊跑一邊沖著鳳羽珩喊道:“二姐姐,你快看是誰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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