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身輕站樹梢.——
打一果名.
賈政已知是荔枝,便故意亂猜別的,罰了許多東西,然后方猜著,也得了賈母的東西.然后也念一個與賈母猜,念道:
身自端方,體自堅硬.
雖不能,有必應.——
打一用物.
說畢,便悄悄的說與寶玉.寶玉意會,又悄悄的告訴了賈母.賈母想了想,果然不差,便說:“是硯臺。”賈政笑道:“到底是老太太,一猜就是。”回頭說:“快把賀彩送上來."地下婦女答應一聲,大盤小盤一齊捧上.賈母逐件看去,都是燈節下所用所頑新巧之物,甚喜,遂命:“給你老爺斟酒。”寶玉執壺,迎春送酒.賈母因說:“你瞧瞧那屏上,都是他姊妹們做的,再猜一猜我聽。”
賈政答應,起身走至屏前,只見頭一個寫道是:
能使妖魔膽盡摧,身如束帛氣如雷.
一聲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賈政道:“這是炮竹嗄。”寶玉答道:“是。”賈政又看道:
天運人功理不窮,有功無運也難逢.
因何鎮日紛紛亂,只為陰陽數不同.賈政道:“是算盤。”迎春笑道:“是。”又往下看是:
階下兒童仰面時,清明妝點最堪宜.
游絲一斷渾無力,莫向東風怨別離.賈政道:“這是風箏。”探春笑道:“是。”又看道是:
前身色相總無成,不聽菱歌聽佛經.
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賈政道:“這是佛前海燈嗄。”惜春笑答道:“是海燈。”
賈政心內沉思道:“娘娘所作爆竹,此乃一響而散之物.迎春所作算盤,是打動亂如麻.探春所作風箏,乃飄飄浮蕩之物.惜春所作海燈,一發清凈孤獨.今乃上元佳節,如何皆作此不祥之物為戲耶?"心內愈思愈悶,因在賈母之前,不敢形于色,只得仍勉強往下看去.只見后面寫著七律詩一首,卻是寶釵所作,隨念道:
朝罷誰攜兩袖煙,琴邊衾里總無緣.
曉籌不用雞人報,五夜無煩侍女添.
焦首朝朝還暮暮,煎心日日復年年.
光陰荏苒須當惜,風雨陰晴任變遷.賈政看完,心內自忖道:“此物還倒有限.只是小小之人作此詞句,更覺不祥,皆非永遠福壽之輩。”想到此處,愈覺煩悶,大有悲戚之狀,因而將適才的精神減去十分之八九,只垂頭沉思.
賈母見賈政如此光景,想到或是他身體勞乏亦未可定,又兼之恐拘束了眾姊妹不得高興頑耍,即對賈政云:“你竟不必猜了,去安歇罷.讓我們再坐一會,也好散了。”賈政一聞此,連忙答應幾個"是"字,又勉強勸了賈母一回酒,方才退出去了.回至房中只是思索,翻來復去竟難成寐,不由傷悲感慨,不在話下.
且說賈母見賈政去了,便道:“你們可自在樂一樂罷。”一未了,早見寶玉跑至圍屏燈前,指手畫腳,滿口批評,這個這一句不好,那一個破的不恰當,如同開了鎖的猴子一般.寶釵便道:“還象適才坐著,大家說說笑笑,豈不斯文些兒。”鳳姐自里間忙出來插口道:“你這個人,就該老爺每日令你寸步不離方好.適才我忘了,為什么不當著老爺,攛掇叫你也作詩謎兒.若果如此,怕不得這會子正出汗呢。”說的寶玉急了,扯著鳳姐兒,扭股兒糖似的只是廝纏.賈母又與李宮裁并眾姊妹說笑了一會,也覺有些困倦起來.聽了聽已是漏下四鼓,命將食物撤去,賞散與眾人,隨起身道:“我們安歇罷.明日還是節下,該當早起.明日晚間再玩罷。”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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