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這才正色下來:“小老兒無事不登三寶殿,大半夜地來叨擾,實在也是有一件事,求令主看在蒼生大局的份上,能出手相助。”
“可別,”趙云瀾忙擺擺手,“您快甭給我戴高帽,我肉體凡胎小老百姓一個,會點小戲法,承蒙各位把我當棵蔥,我可不敢真拿自個兒當瓣蒜。您這么客氣,我找不著北,有什么事盡管吩咐,能力范圍內,能幫到哪,就盡量幫著。”
判官自己坐那,唉聲嘆氣了半天,想引著趙云瀾開口問,結果趙云瀾就跟看不懂人臉色似的,默默地在一邊喝茶,完全不理他那套,過了一會,判官終于自己憋不住了,開口問:“今天傍晚的時候,令主應該注意到鴉族的示警了吧?”
趙云瀾一臉莫名其妙:“沒有啊,今兒我下午在我媽那看了場春節晚會重播,還真沒留神。”
判官:“……”
趙云瀾很傻很天真地問:“烏鴉怎么了?”
判官心知肚明趙云瀾在裝糊涂,他頭一個不愿意和這個鎮魂令主打交道,一來,判官是少數知道一些趙云瀾來龍去脈的人,不愿也不敢得罪這尊大神。二來大神不要臉,奸詐油滑,平生就擅長三板斧——無賴,太極,避重就輕——哪個拎出來都夠別人喝一壺的。
“烏鴉報憂不報喜,從來沒好事,西北起黑云,有人不怕天打雷劈,在昆侖山巔大澤處擺下大陣,要從所有生靈身上提一魄出來。”
趙云瀾一愣,脫口問:“所有生靈?地球都快人口爆炸了,他拎得動么?”
判官:“……”
趙云瀾笑了笑:“我真迷糊了,您得給我說明白,是誰跑到青藏線那雪山的山頂上,擺了個什么東西,目的又是什么?”
判官從袖子里摸出一張通緝令,趙云瀾打眼一掃,熟人——鬼面。
“此人乃是最污穢地生出的魔物之王,說來話長,他還是洪荒時期神魔大戰的時候,被女媧娘娘親手封在千丈黃泉下的,經年日久,女媧的封印日漸松動,叫它脫困而出。令主是明白人,我不和你繞彎子,實話實說——他現在十分被女媧神印封住八分,我們聯手還有一戰之力,要是真被他脫困而出……”
趙云瀾聽著他半真半假地扯淡,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挑起一點,并不接判官這個憂心忡忡的茬,只是假裝沒聽懂似的追問:“喲,這可嚴重了,被女媧封印的魔物,那跟平時說的魔物不是一回事吧?哪個比較厲害?”
判官:“……”
趙云瀾興致勃勃地繼續問:“那他要這么多人的魂魄干什么?”
判官好容易緩上一口氣來:“他的目的是逼出功德筆,每人身上攜帶一魄,上書前世今生的功功過過,以紅字為功,黑字為過,他把這一魄抽出,聚齊在昆侖山巔,功德筆自然跟著出世。我們絕不能讓他得到功德筆,否則……”
趙云瀾忽然打斷他:“前一陣子有個鴉族小妖,用疑似功德筆的東西把我引過去,還傷了我的眼睛,弄得我至今有點二五眼,看東西重影,看判官大人您,都覺得虛胖了八斤,這么說,敢情他說的那根功德筆是假的,是‘有人’故意要找我的麻煩啊?”
判官心里狠狠地一跳,被他的話音堵了個正著,一抬頭,正好對上趙云瀾說不出戲謔的眼神,登時心里好一陣抱怨——鴉族食用腐尸為生,歷來受地府脅迫,派個鴉族出去,別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指使的,也不知道是哪個蠢貨想出來的餿主意。
判官心思急轉,汗都快下來了。
“四圣流落人間那么多年,這么牛逼的東西地府都沒放在心上過,沒說找也沒說收,現在出事了,才來告訴我這東西嚴重了,現上轎現扎耳朵眼——這說不通吧?”
判官勉強一笑:“這……確實是我們思慮不周……”
“思慮不周?”趙云瀾一挑眉,“我怎么覺得是有所依仗呢?”
判官簡直如坐針氈。
趙云瀾伸手敲了敲桌子,沉下臉,斂去笑容:“大人,咱們也算合作多年,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您想怎么著?想讓我干什么?”
判官拱手說:“下官懇請令主引我們上昆侖,破了他的陣。”
趙云瀾面色淡淡:“這是什么話?我是個死宅,不是驢友,連香山都沒上過,昆侖山門沖哪邊開都不知道,您讓我引路?”
他這反應終于在判官意料之中了,判官連忙說出準備好的托詞,連話也順溜了不少:“令主可能不知道,你手中真正的鎮魂令真身是一片木頭,正是來自昆侖山的大神木,那大神木是盤古所栽,與天地同壽。昆侖山巔一直是諸神禁地,唯獨此物可作為通行證。”
趙云瀾伸手點了點通緝令上的照片:“那這個……‘魔王’怎么上得去?難道他特別有后門,是盤古的小舅子?”
“可不敢這么褻瀆圣人,”判官誠惶誠恐地說,“不瞞令主,此魔物生于黃泉下,功德古木旁邊,那功德古木與昆侖山神木原本是一體雙生,他也算和昆侖有些淵源,所以……”
趙云瀾似笑非笑地說:“那上昆侖山巔擺陣召喚功德筆,也是和那棵樹有關么?”
判官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沒敢隨便答話。
趙云瀾大大咧咧地說:“黃泉下……哎,我怎么覺得那離斬魂使大人的府邸很近?”
判官聽了這話,臉上故意露出一個遲疑的表情,而后曖昧不明地說:“也可以這么說。”
“哦,”趙云瀾臉上的笑意加深,眼神卻分外冰冷,“原來判官是在暗示我,斬魂使與魔物瓜葛不淺。”
判官也不知道他是真二百五還是故意的,竟然就把這些本該心照不宣的話大大咧咧地說出來了,他猶疑不定地抬眼打量著趙云瀾的表情,卻看不出任何端倪。
黑皮本已經留給他了,他到底知不知道沈巍就是斬魂使?
上次陰差來報,據說眼瞎都沒耽誤他跟一個小情人滾在了一起,那應該……是不知道的吧?否則斬魂使又怎么會容忍……
判官定了定心神,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掩飾性地一笑:“小人怎么敢在背后論上仙的短長?令主說笑了。”
趙云瀾看了看他,伸手往自己腰間摸:“要鎮魂令是吧,等我給你找找。”
判官忙擺手:“不不,神木的鎮魂令我們這些人哪里敢動?得勞煩令主親自跟我們走一趟昆侖才行。”
趙云瀾的動作頓住,意味不明地望向判官,他的眼珠又黑又亮,說不出的銳利刺人,判官硬著頭皮迎上,總覺得自己是討了個吃力不討好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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