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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西出玉門 > 119、關外.昌東

      119、關外.昌東

      “聽神棍說,你們隊里,有個叫高深的,二十五六歲,手臂上紋了細骨的梅花?”

      昌東點頭。

      木代解釋:“我師父叫梅花九娘,我是她的關門弟子,十幾歲的時候跟著她習武。她跟我說過,晚年的時候,想找人接班,周游過很多地方,也教過幾個人,但是那些人要么不合適,要么資質平常,所以都沒收入門,最終選了我。”

      “不過師父留下了手札,記下了那幾個人的姓名家鄉來歷。其中有一個就叫高深,年紀和籍貫都和你的朋友很相符,我懷疑是同一個人。我師父說,他其實根骨還行,就是骨架長得快,才十幾歲就竄得高高大大,不適合學我們這派的輕身功夫。”

      昌東有點恍惚:不錯,高深是長得高大,葉流西也說過,幾個人之中,就屬高深的功夫最好。

      居然是被梅花九娘拒之門外的,這個木代,看起來風吹就倒,功夫會比高深還好嗎?

      昌東對她刮目相看。

      神棍也向他大肆渲染請來的這批人:“我想來想去,我的朋友中,應該就屬他們最合適了,你別小看他們,這五個人身上,有特殊的力量,所謂以毒攻毒,以關攻關……哎我跟你提過沒有,他們都跟函谷關有點關系……”

      這話昌東是相信的,但羅韌他們到了白龍堆那道關門界口之后無從下手,他也不覺得意外。

      有些世界的設定規則,就是這么冷漠死板,不是你努力、深情、執著,或是請來神通廣大的朋友助陣,就可以守得云開見月明。

      玉門關,只有葉流西能開,她出現,玉門關就是一個大世界,她不出現,玉門關就只是一個傳說。

      ***

      昌東看向肥唐:“是沒結果,那又怎么樣?”

      肥唐吞吞吐吐:“心弦不是一管三年嗎,眼看到期了。你一個人住,身邊又沒人照應,萬一……有我們在,會好辦點。”

      昌東明白了:“來收尸是吧?”

      肥唐嘟嚷:“你自己說的,抱最大的期望,做最壞的準備,你要非用‘收尸’這詞,我也不能說錯。”

      出關以來,關于心弦、死期之類的話題,三個人不知道聊過多少次了,心態早不似起初般激動,也不是很講究用詞的中聽與否,丁柳說起高深時不再哭濕半包抽紙,肥唐也不再捶胸頓足地懊惱自己當時沒跟著葉流西一起進關。

      昌東笑笑:“也好,省得我死了好幾天才被人發現,怪不體面的。”

      頓了頓又補充:“你們都睡地,別跟垂死的人爭床。”

      ……

      他如常洗漱,做了睡前運動,三十個俯臥撐,三十個倒掛的仰臥起坐,倒掛杠是入住時請了裝修師傅,專門釘在墻上的。

      運動完了,寫了會手帳,九個月,一本新冊子已經快寫完了,每天都寫,幾點起床,幾點就寢、天氣如何、做了什么事、見了什么人,看了什么風景,三餐吃了什么――任何人隨手翻開這本冊子,都會覺得這是個自律極強積極生活的男人。

      這冊子,可能會是遺物,也可能會是交給葉流西的作業,跟他的前路一樣,尚無定數。

      寫完了回頭看,丁柳和肥唐已經在床兩邊打好地鋪了,昌東走到地鋪邊,趕蒼蠅一樣攆丁柳:“去,床上睡去吧。”

      丁柳早等他這句話了,抱著枕頭毯子就爬上了床。

      肥唐很嫉妒,懟她:“憑什么啊,你好意思嗎?跟東哥搶鋪位?”

      丁柳說:“我是女的,我小,西姐還疼我。”

      ……

      昌東嫌這兩人斗嘴太吵,伸手就旋滅了燈。

      過了會,吵鬧聲終于轉成了臨睡前的翻來覆去和。

      黑暗中,丁柳說了句:“東哥,雖然咱們現在見不到西姐她們,但我希望,西姐、高深,還有阿禾三個,也像我們一樣,能待在一起,這樣,不管發生什么事,彼此照應著,日子都不會太難過。”

      昌東嗯了一聲,輕聲說:“我也希望。”

      ***

      第二天,昌東很早醒。

      心事重的人,夢和睡眠都容易被碾薄。

      窗簾有一線沒拉嚴,透進來的光薄而灰澹,能看出天色還沒大亮。

      又是一天。

      昌東躺了會,盡量輕地起身,肥唐和丁柳都還是能睡的年紀,不想吵著他們。

      一抬頭,怔了一下:丁柳坐在床上,擁著毯子,呆呆的,也不知道那樣坐了多久了。

      昌東輕聲叫她:“小柳兒?”

      丁柳這才回過神來,抬手抹了下眼睛,然后挪向床邊:“東哥。”

      昌東問她:“做夢了?”

      丁柳嗯了一聲:“夢見高深了。”

      半夜夢見的,然后就醒了,一直坐著,昌東的房間里沒有掛鐘,聽不到走針一分一秒,丁柳卻覺得,時間像海,裹挾著紛擾人事,從她身邊飄走,唯獨不帶她,只把她孤零零撇在一邊。

      夢里,沒看到高深的臉,他一直背對著她,坐在山坡上,丁柳想爬,怎么也爬不上去。

      手腳并用也爬不上,碎石塊反而嘩啦啦地往下滾落,煙塵騰起,高深的背影就更模煳了。

      丁柳只能仰著頭大叫:“高深,你傷好了嗎?你現在怎么樣了啊?”

      等了很久,高深才說話,聲音遠得像山尖起的霧,慢慢往山腳飄落。

      他說,小柳兒,我挺好的。你回去吧,不用惦記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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