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颯颯。
低沉的男音唱著咿咿呀呀的小曲,在寂靜的夜里,平添幾分纏綿悱惻。
姜染姝靜默片刻,到底打開了門。
今兒這事,說起來也不怪他,左右都是宮里頭人作妖罷了。
可看到那張清雋臉龐的時候,她心里還是有些不大痛快,都怪他,明明有更好的辦法。
“呵。”冷嘲一聲,姜染姝扭身進了里間,把晶簾甩的啪啪響。
康熙摸了摸鼻子,進屋給炸毛的小貓崽順毛。
……
等她醒來后,床榻早已經冰涼,摸了摸那微凹的鋪被,姜染姝冷著臉開口:“乾清宮那邊,怎么說?”
半夏有些恍惚,跟夢游似得,一路飄了進來:“衛貴人自縊身亡,她受不了嚴刑拷打,解了汗巾子上吊了。”
宮妃自戕是為大忌,會株連九族的。
可衛貴人只身一人,并無什么家族之說,一個人死了,草席子一裹往亂葬崗一扔,便什么事都沒有了。
“已經扔了?”
姜染姝有些怔忡,一代佳人,就這么沒了,說起來深宮寂寞,來來回回都是這么幾個人,那是因為,除此之外的人,走著走著就沒了,你永遠不知道她們是怎么突然就沒了。
“遣人去收尸,好歹立個碑。”她道。
時下講究入土為安,這草席子一裹的事,是最大的屈辱。
半夏有些猶豫,卻還是應道:“是。”
妃主慈悲,愿意做這些善事,就當是積陰德了。
聽到衛貴人自縊,佟貴妃第一個不信,她們兩個打交道也不少,對方野心勃勃,沒有這么脆弱,甚至能屈能伸,看著韌性十足,她更傾向于是皇上看她不順眼,直接縊死了她。
禧妃姜染姝。
就這么被皇上捧在心尖尖上,但凡誰伸個爪子,他不說剁爪子,直接連脖子都被抹了。
狠是真的狠,而帶頭去挑事的她,又會迎來什么樣的處罰。
這個答案來的很快,不過中午的時候,就有這一次大封后宮的消息傳出來。
基本上是先派人來知會一聲,等真正圣旨下來的時候,心里就有數,可以提前做準備了。
通知來的猝不及防,當乾清宮的太監分撥而出,挨宮去通知的時候,佟貴妃坐在主位上,看著那些小太監先是向她這里行禮,再分散在各個小地方。
就連烏雅氏也從烏雅常在升為烏雅答應,可承乾宮主殿并無小太監進來,他們在稟報完的時候,很知禮的沖她行禮致意。
接著烏泱泱的散開。
“派人去景仁宮……”佟貴妃張開干澀的唇,輕聲開口,她話還未說完,宮里頭伺候的宮人噗通噗通跪了滿地,她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這些宮人也機靈的很,怕是已經去景仁宮查探過,已經得到消息了。
“回貴妃娘娘話,景仁宮由梁大總管親自去的,具體會話無從得知,請娘娘恕罪。”一個年邁的嬤嬤跪在地上,一板一眼的回。
“知道了。”
……
和承乾宮的氛圍不同,景仁宮眾人快要樂瘋了,三年,十級連跳,從宮女到貴妃,這簡直就是一個傳說。
姜染姝抿著嘴笑的矜持,卻耐不住心中喜悅,笑的眼睛都彎了。
“行了,都別鬧了,每個人去賴嬤嬤那領三個月的月錢當賞錢。”她笑吟吟的安排。
這下子更是沸聲盈天,大家都高興極了,樂呵呵的來領錢。
哎喲,她們也是貴妃娘娘跟前伺候的人了,這可真是水漲船高,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這么形容好像有些不大對,半夏笑的合不攏嘴。
除了景仁宮高興的跟什么似得,旁的地方也不遑多讓,除了禧貴妃禁足期間蹦跶的厲害的人,其他人都晉升一級,這是個什么概念。
這后宮進人十年有余,至今不過一貴妃、一妃、七嬪,高位并沒有多少。
如今膝下有子的嬪位中,盡都升為妃位,這一下,宮中主位一下子多起來,跟以前大不相同。
宮中有人喜,有人憂,慈寧宮的氣氛卻格外僵硬。
“皇帝可曾考慮過德不配位的問題?”太皇太后一臉平淡的問。
她這雖然表情平淡,但是說的話是非常嚴重了。
康熙薄唇輕抿,聞有些不大高興,原本大封后宮就是不計前嫌各升一級,他刷下來的自然不算,可慈寧宮這會兒發難是什么道理。
讓他把消息再給收回來,到時候景仁宮如何立足,在清宮中豈不是就成了一個笑話。
“老祖宗,您聽朕細說。”
康熙有條不紊,不疾不徐的開口,將他認為禧妃該晉封為禧貴妃的點,一一說明。
“您知道您這宮里頭的玻璃窗打哪來嗎?”
他冷不丁的問了這么一句。
這話連蘇麻喇都不明白,太皇太后也是有些懵的,這種東西,自然是西洋買來的好玩意兒,下頭人孝敬上來的,還能打哪來,左右不會是打禧妃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