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眾人都沉默了,賀老爺子面上的得意笑容早就散去。大家既為馬績遼絕望自殺感到驚佩,又在思索,那個神秘的孩子到底是什么來頭。
十歲年紀就能夠把法器練出形影……這樣的急進實非常理所能忖度。
兩百多年前,蜀山門下也曾有過一位不世出的煉器師江寒,真正的天縱奇才,兼又刻苦用功,在當時‘器圣’的傾囊教授下十三歲便已學藝大成,名震天下,靠著一柄‘九牛踔雪’折扇打遍南北,只可惜,天妒英才,在他十七歲的時候不知怎么就銷聲匿跡了。到如今也不知道下落。
回到眼前,這個孩子的確很讓人震驚。才十歲年紀便掌握了煉器的精妙奧義,雖然還只能煉出光帶,還沒有化成形狀,比起當年的江寒顯然頗有距離。但就這樣的程度已經很可怖了,舉目天下,又有幾個同齡人可堪匹敵?別人怎么樣還不好說,反正,賀家莊里的三個弟子是給人家提鞋都不夠的。賀老爺子面色灰敗,仿佛在瞬間蒼老了幾歲,自夸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他的得意徒弟跟人差了十萬八千里,他哪還好意思再說什么名揚天下的囈語。
“我覺得……”丁退皺著眉說道,“這里面定有古怪。我不相信那孩子只有十歲。”
“會不會是什么什么江湖人物用的詭計,用易形術來假扮?”陶確也說。
“易形術?天下間能學會易形術的有多少人?要是連易形術這樣高深的功法都學會了,要殺馬績遼還不容易么?何必這么大費周章的?”
“我是懷疑……他會不會有什么圖謀,不肯用真面目示人……”陶確辯道,可是想想,也覺得自己這懷疑不大可能。學會易形術的高人,不是名震天下的俠客,就是歸隱已久的宿老,縱然有圖謀,也不會用易形這樣容易被人追查的法術來害人。
四人低頭沉思,都在猜想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賀老哥,跟你說這些,并不是要打擊你,只是希望你能擺正心態,能有個清醒認識。敬義,飛衡和璇兒都是好娃娃,若能去除浮躁心態好好用功,將來必然有出人頭地之日,倒是老哥,若然一味想要徒弟揚名天下,只怕會在督促上操之過急,而這樣反而會害了他們。”
賀老爺子嘆口氣,點點頭表示知道。
“看來,莊主這個位置,我一時半會是不能下來了……”賀老爺子閉上眼睛說道,話里有說不出的疲倦。再睜開眼來,里面已經沒了先前的神采。
“好了老賀,別這么灰心喪氣,大至一邦一國,小至一門一派,從來都不是單靠一兩個人就可以繁榮昌盛。你賀家莊多年來沒有絕頂高手,但是你看看,不是仍然很興旺么?”
“是啊賀大哥,我聽說,你的外堂都開到羅門教的眼皮底下去了?這是不是真的?”
三個人左一句右一句的開導老爺子,想讓他開心起來。
便在這時,聽到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沓沓沓’幾響連作一響,從走廊南邊一路走過來,然后,到門口停住了。
安靜了片刻。‘嘭嘭嘭’那人用力拍門。
“誰呀?!今日不見客!”賀老爺子皺著眉不耐煩的說道。他早就吩咐下去了,晚上只與老友敘闊,外人一概不見,為了防止下人打擾,他把這門都閂上了。
“嘭嘭嘭!”
沒有回答,那人只執拗的拍著門。
賀老爺子怒火上躥,站起身來大喝:“是誰這么不懂規矩?!沒聽見我說話么?江洲!你給我把門打開,我倒要看看是誰膽子這么肥!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
賀江洲應了,跑過去拉開門閂。
“秦姑娘?!”他驚叫起來,“你……怎么……怎么……”
門外站著秦蘇,面色蒼白,滿眼淚水,一只手把胡不為的手繞過后頸來拿著,用肩膀掮著他,另一只手,環住胡不為的腰。小胡炭拉著她的衣角跟在旁邊。秦蘇眼睛快速的在屋里掃過一遍,沒有發現師傅,便一步踏進房間里,‘撲通’跪倒,悲聲哭求:“哪一位是范老前輩?求求你救救胡大哥!胡大哥聲名不好,可他是被人冤枉的……他是好人……”說完,泣不成聲。
賀老爺子哪料到是她,忙不迭跑過來攙扶:“秦姑娘你先起來,起來,不要哭。”
秦蘇不肯起來,仍舊跪著,伏地磕頭。旁邊的小胡炭看見了,已有所感,不用秦蘇吩咐,自己竟然也跪倒下來,跟著說:“救救我爹爹。求求你,救救我爹爹。”腦袋一下一下的磕著地面。
眼見著小小孩兒眼睛中滿含著早熟的憂郁,為了爹爹折下稚嫩的膝蓋,賀老爺子心都要碎了,多懂事的好娃娃啊!他一疊聲的叫道:“孩子!起來!起來!秦姑娘你也起來,范同酉還沒來呢……他來了我一定讓他幫胡先生治病。”
“你放心,他要是敢不治,我跟他絕交。”仿佛為了給秦蘇信心,他握了一下拳頭說道。
“孩子,來。”賀老爺子滿懷憐愛的看著胡炭,攙起秦蘇后,伸臂把他抱了起來,替他擦去額上的灰土。小胡炭這次沒有拒絕他。“炭兒,想爹爹了?”老爺子柔聲問他。
“嗯!”胡炭用力的點點頭。想,他當然想。爹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跟他說話了。小娃娃把十個手指絞在一起,回過腦袋去看他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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