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老爺子看出他們心事沉重,笑道:“別這么掃興,還沒讓我的徒兒給你們演武呢,等看了過后,再評價不遲。”當下喚出弟子唐敬義,先考較了背誦功課。這孩子記心頗佳,抽選了好幾篇,都能背誦如流。
丁退問他:“你師傅都教你背了什么法術口訣?”
敬義看了一眼師傅,見頷首了,便答:“回丁師叔話,弟子學了《三南經》、《本元凈慮經》、《炎火基義》、《中線開息法》……《漏天樞妙法》、《青衫度云訣》、《大乘掌》、《佛陀手印》”。
“大乘掌!佛陀手印!”三人驚呼起來。丁退吃驚的看著賀老爺子:“老不死的,你去哪弄來妙善山的秘籍?是真品么?”
“哈哈哈哈!”賀老爺子呵呵大笑,得意非凡。他要的便是眾人這樣震驚離座的效果。眼見目的達到,心懷大暢。“怎么得來的,說來話長,改日再跟你們細說。敬義,你給幾位師叔練一下《佛陀手印》的功夫。”
敬義想了想,道:“那好,我先練幾招蓮花掌吧,請諸位師叔指正。”鞠了一躬,走到屋子正中,蹺起單腿,合攏兩掌,立個單弓朝拜姿勢。
才只一個起手,屋子中間便隱隱有光華波動,如水中燭光,粼粼晃蕩,把地板窗梁都映到了。唐敬義闔目過后,眼觀心膽,照真訣運息,面容漸漸變得肅穆凝重起來了,莊嚴之寶相,妙善法體,看來便如大雄寶殿的佛尊金相一般,連座上的幾位師長也不由得生出敬意。
緩緩的一掌拍出,如推動千斤之巨巖,凝重沉滯,半點風聲也不帶。然而,異象便在敬義的手掌靜止過后發生了,他合攏的手掌邊緣立時閃起一層金色光亮,然后,數層掌影急沖而出,直去不斷,如波紋互推一般,一層推動一層,然后‘砰!’的一下,門扇震蕩。再看時,一個邊緣整齊的手掌形狀出現在窗格之上。連糊著的兩層紙都象被利刃齊切過相似。
欒、丁、陶三人心中驚佩,一時俱說不出話來。
再看看敬義,兩手虛抱,在胸前轉個法輪,第二招又出了,仍是帶著幾層清晰的殘影,這次是連臂帶掌,外緣都帶著三層虛象,燭光下看來,這豈不就是個千手觀音!
勁氣狂飆,直接從門檻下穿過去了,地面上多了一個小小的手掌形狀,打出一個黑洞鉆入地下。原來位置的石板、木質,齊刷刷被切去。在這無堅不摧的掌影面前,石頭等物竟然都變得如同豆腐一般不堪一擊。
“老家伙!真有你的,這樣的好東西也讓你拿到了。”丁退說道。三人心下嘆服,這等奇妙功夫,果然比平時所見之術高明得多了。
而后,查飛衡,易璇又演了幾樣新鮮法術,都有其獨到之處。
見老友個個贊嘆羨慕,賀老爺子樂得直要飛上天去。笑道:“怎樣?我這幾個徒兒年紀雖小,可還上得臺面吧?便是拿去跟蜀山,仙都,青葉這幾大門派比較,料想也不會差多少。”
丁退和陶確道:“不錯!不錯!幾個小娃娃只要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賀老爺子捋須大笑,道:“這下都服氣了吧?有了這兩本奇書,讓我再精心調教他們十年,哼哼,放出門去,天下哪還……還……”他本想說“天下哪還有人可堪敵手?”可眼前忽然晃過小胡炭的影子,這話便滯住了。那小娃娃雖然沒經過明師指導,可是璞玉之質,未琢已顯。何況,胡炭學的《天王問心咒》,也未必遜色于《佛陀手印》。現在自己把話說得太滿了,只怕日后閃舌頭,當下趕緊把話掐了,道:“那時候,能夠和他們打對手的,就不多了。”
“不錯。很厲害。”一直不怎么說話的欒峻方說道。賀老爺子大喜,知道這老兒話雖不多,但金口一開,說的話卻很具分量。徒弟能得到他這兩句夸贊,顯然真的是相當不錯了。
“只不過,一定要記住天外有天,切不可驕傲自大。”欒峻方續道,“扎扎實實學好功夫,方是正道。”
“還不趕快謝過欒師叔教誨。”賀老爺子老懷大暢,笑瞇瞇的指點幾個徒弟。眼見自己幾年的心血沒有白費,得到老友齊相夸贊,總不枉一番苦心。心里得意,話便不由得多起來。
“世間都說明師難求,可誰又知道,好徒弟也是一般難求啊。”他掃了一眼三個徒弟,掩不了面上慈愛,“這幾個孩子是我四處查訪,辛辛苦苦尋覓來的,根器,悟性,哪一樣不是上上之選?嘿,幾個老家伙,你們走了那么多地方,沒見過這么好的苗子吧?”
陶確和丁退都點頭,只欒峻方微皺起眉頭,若有所思。
“也是機緣巧合,三年前我拿到了妙善山的功法秘籍,嘿嘿!一代狂僧寶真和尚的遺世書籍,多年來不知道惹得多少人爭搶,偏偏就落在了我的手上!你們說,以這等絕佳資質,再習學如此絕代法術,會是怎樣結果?”老頭子兩眼放光,話越說越大聲。
“我敢說,便是蜀山派和仙都觀,也未必能教出我這樣的弟子,哈哈哈,都是老天助我,要讓我賀家莊來個大翻身。”老頭兒熱切的看著幾個好友,道:“我賀家莊歷代以來,出過不少高手俠士,但真正走到頂尖之列的,卻還一個都沒有。我的希望……就著落在這幾個孩子身上了。我盼望他們能在我手下成長,摘掉賀家莊的灰帽子,十年以后,真正的名揚天下,把賀家莊之名傳遍江湖每一個角落。”
“得了,別吹得沒譜了。”丁退笑罵,“現在說十年后的事,你不嫌太早了么。”
“什么叫沒譜!”賀老爺子笑道,“這都是實實在在的預測,你要不服氣,也教出一個來,若是也能象敬義和飛衡這樣,我老頭子二話不說,馬上跳秦淮河去。”三人拊掌大笑。
欒峻方道:“賀老哥,別太樂觀啊,現在可不同于以前了,都說亂世出英雄,這話一點都不假,我看外面能及得上敬義的人,應該不會沒有。”
“怎么?老欒也看著眼饞了?我知道你們都羨慕我。”賀老爺子嘻嘻笑著說話。“隨你們怎么說,我的弟子我知道。”
“你見過蜀山的傳人么?怎么就知道他們及不上敬義?”欒峻方說。
“沒見過,不過照我看來,他們未必就強到哪里去。看看別的門派就知道了,江寧府大小幾十個門派,他們的弟子怎樣,我比你們了解。由一斑而窺全豹,蜀山和仙都的弟子再強,終究也有限,不會比這些人強得多少的。”
“但是我這三個徒弟不同。”賀老爺子把目光投到三個愛徒身上,目光變得柔和,“從他們進我莊子那一天起,我每天耗費靈氣,幫他們推血擴脈,一日三頓,讓他們服食補氣增益的藥物,你知道這些年我購買人參熊膽這些藥材花了多少銀子么?十七萬兩!除了我賀家莊,有哪一個門派可以舍得用這么大的財力來培養弟子?”
這話倒說得實在,賀家莊半商半武,財資雄厚,天下間真沒幾家門派可以趕得上的。
“我敢跟你們打賭,十年之后,這三個孩子要不能在術界排名前十,我情愿把莊子輸給你們……”
陶確三人瞠目結舌。看來這傻老頭兒真是孤注一擲了,如此煞費苦心。
“唉……賀老哥,”欒峻方嘆息說道,“剛才我還勸敬義說不要驕傲自大,看來這句話我先要拿來規勸你了。”
“怎么?有這樣的好徒弟,還不讓我驕傲?”
“你們知不知道‘搏浪云蛟’馬績遼?”欒峻方問道。
眾人都不解他為何問起這人,賀老爺子答了:“聽說過,但沒深交。”他疑惑的看一欒峻方,才發現這位老友今天的神情頗為奇怪,從剛才開始,他的面上便一直沒有露出過笑容。似乎懷著什么心事。“你怎么忽然想起他來了?”
“他的功力怎樣?”
“這個……不太好說。”賀老爺子想了想,“他在兩湖一帶闖出過一些名堂,應該還可以吧。”
“比起你我,怎么樣?”
丁退和陶確對望一眼,均覺得欒峻方的說話不同往時。賀老爺子倒不疑有他,笑道:“該是差一些吧,馬績遼是因殺了渭水飛盜四人而成名,幾年來再沒聽過他有大的動作。渭水飛盜什么腳色我倒知道。”
欒峻方嘆了口氣,道:“那你說,敬義和他比起來,又怎樣?”
“你瘋了?!拿敬義跟他比。”賀老爺子駭然失笑,看見欒峻方面容嚴肅,一點說笑的意思都沒有,趕緊咳一聲,道:“這怎么能比,一個是九歲的孩子,一個是成名數載的壯年漢子……這……讓敬義再練個**年還差不多。”
“馬績遼十天前跟人對打時死了,我親眼瞧見的。”欒峻方把臉轉過來,語氣輕輕的,他的眼睛里閃著一種奇怪的神色,似乎是擔憂,也象是懼怕。然后,在座的每個人,都聽到了從他嘴里說出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他的對手,就是個十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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