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也不知信了沒信,但面色卻好的多了,過不一會兒,小船愈深入湖中,她竟又唱起歌來。
趙玄忽然想起一事,對段譽道:“日后你到杏子林之時,對你大哥講:身世既明,你養父養母便會有危險。讓他速速回家。若一切事不可反,某些人已然身死,便亦于兩年后七月十五,去少林寺等我吧。”
“大哥”段譽疑道:“我什么時候有了個大哥”
趙玄笑道:“屆時自然會有的。”說完再不理會段譽,拍掌作歌道:“向來癡,從此醉,水榭聽香,指點群豪戲。劇飲千杯男兒事,杏子林中,商略平生義。昔時因,今日意,胡漢恩仇,須傾英雄淚。雖萬千人吾往矣,悄立雁門,絕壁無余字”
這首蘇幕遮已經不是段譽第一次聽了,上次在去天龍寺的途中,他已經聽趙玄唱了一遍。當時還有一首少年游,句句對應自己之經歷。尤其是最后一句“劍氣碧煙橫”,與天龍寺中景象何等相似這時候再次重聽蘇幕遮,段譽不禁沉思,詞中語句究竟又有什么深意。
這時阿碧忽然問道:“道長也知道阿朱姐姐的聽香水榭”正又要說不對。或許趙玄只是唱著玩,偶然巧合而已。更何況一個是“聽香水榭”。一個是“水榭聽香”。自己冒然詢問,未免太自作多情了。熟料趙玄卻已笑道:“不僅如此,貧道還知,阿碧姑娘要帶我們去你的琴韻小筑。”
阿碧眼中閃過一抹驚色,這次她是真的好奇了,因為她確實要回琴韻小筑。趙玄他們想去參合莊。她做不了主。而阿朱這時候正在他的琴韻小筑,所以要問問阿朱怎么辦。可這道士怎么知道的
可無奈她無論怎么問,趙玄卻再也不再吐露,船兒在湖中漸行漸遠。忽然清波之中,紅菱綠葉,從前面遙遙而至。但見這邊水面上全是菱葉和紅菱,鮮艷非凡,阿碧順手采摘紅菱,給眾人分食,并口中再次唱起了小曲。
崔百泉順手拿過船槳,替阿碧劃船。在菱塘中行得一會兒,前面又現一大片蘆葦。阿碧指引崔百泉劃著小舟。從蘆葦和茭白中穿了過去。放眼望去,只見滿湖荷葉、菱葉、蘆葦、茭白,都是一模一樣。兼之荷葉、菱葉在水面飄浮,隨時一陣風來,便即變幻百端。如此曲曲折折的劃了兩個多時辰,未牌時分,遙遙望見遠處綠柳叢中,露出一角飛檐。阿碧道:“到了崔大爺,累得你幫我劃了半日船。”
崔百泉苦笑道:“只要有紅菱可吃,清歌可聽,我便這么劃他十年八年船,那也不累。”
阿碧拍手笑道:“你要聽歌吃菱,有什么難處便在這湖里一輩子不出去了便是”
崔百泉聽到阿碧說“在這湖里一輩子不出去”,不由得矍然一驚,斜著一雙小眼向阿碧端相了一會,但見她笑吟吟的似乎全無機心,卻也不能就此放心。
趙玄卻并無擔心,笑道:“阿碧姑娘,何不帶我們進去坐坐”
阿碧輕輕一笑,一點也不介意他之前不告訴她原因,從崔百泉手中接過木槳,將船直向柳陰中劃去。
到得鄰近,只見一座松樹枝架成的木梯,垂下來通向水面。
阿碧將小船系在樹枝之上,忽聽得柳枝上一只小鳥“莎莎都莎,莎莎都莎”的叫了起來,聲音清脆。阿碧模仿鳥鳴,也叫了幾下,回頭對眾人笑道:“請上岸吧”
趙玄、段譽、崔百泉、過彥之跟在她身后逐一跨上岸去,只見疏疏落落四五座房舍,建造在一個不知是小島還是半島之上。房舍小巧玲瓏,頗為精雅。小舍匾額上寫著“琴韻”兩字,筆致頗為瀟灑。
到得廳上,阿碧請各人就座,便有一老仆奉上清茶糕點。
老仆弓腰曲背,滿臉都是皺紋,沒有九十也有八十歲,可身上卻泛著一股淡雅的清香。趙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待老仆欲要退下,方忽然道:“阿朱姑娘,既然來了,事不宜遲,便帶貧道去參合莊坐坐吧。”
老仆身子一頓,回過頭來,卻是先瞪了阿碧一眼,道:“你告訴這位公子的”聲音嬌媚溫婉,吳儂軟語,哪還有半分之前的蒼老
段譽三人都是呆了一下,之前他們還好奇趙玄管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叫姑娘,沒想到這個老頭竟然還真是一個姑娘,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阿碧則想阿朱解釋道:“阿朱姐姐,這可不是我說的。這位道長神算無雙”將之前的事向阿朱解釋了一遍。
阿朱可不像阿碧這么單純,歪頭打量著趙玄,以為趙玄來過參合莊,或從什么地方聽來的,說道:“別人都說道士會算術,奴婢卻是從來不信。道長能不能為我算算”
趙玄笑道:“天上星,亮晶晶,永燦爛,長安寧。段姑娘以為如何”
其余人面露不解,不知道趙玄說什么“天上星,亮晶晶,永燦爛,長安寧”是什么意思。更何況他一會兒阿朱姑娘、一會兒又是段姑娘的亂叫,這其中莫非有什么深意
阿朱卻渾身一震,她自有便有一片金鎖,上面刻得便是趙玄說的那十二個字,并左肩刻著一個血紅色的“段”字,乍聞此,不禁聲音顫顫,問道:“你你知道你知道我父母是誰對不對”神情無比激動。
趙玄道:“確實知曉,若是阿朱姑娘能帶著貧道去參合莊,告訴姑娘也并無不可。”
阿朱張口就欲答應,可緊接著,卻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又頓住,皺眉問道:“你去參合莊做什么可是為了為了”
“還施水閣”趙玄不待她說完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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