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營地,陳尋才知道情況一開始都沒有他想象的那么樂觀。
他還沒有走進營地,就見有不少學宮弟子殘肢斷腿,從玉柱峰方向撤回來;散修的情況,要更凄慘一些。
世間雖有斷肢再生的靈藥,但顯然不是青衣弟子跟普通散修所能夠享用。
營地是學宮所建,散修除了拿獵殺的青狼進入交換獎勵外,平時都在外圍擇地風餐露宿。
分別之前,宗崖滴血將神魂氣息附在追魂印上,陳尋很快就在學宮營地西北角,二十里外的一座石嶺里,找到宗崖他們匯合。
說來也巧,陳尋半個月就藏在附近,等樓適夷出營地,才跟上去追蹤雙頭鷲在寒潭沼澤深的巢穴,也沒想到宗崖他們也選擇在這里宿營。
相比較其他散修風餐露宿,或簡單找處崖洞棲身,宗崖在石嶺宿營則要考究得多。
營地里除了用圓木搭建的十數座木屋外,還造了柵墻圍了起來。
在東南角,用巨木造了一座高達二三十米的哨樓。
陳尋不用爬上哨樓,就能知道,站在那座哨樓上,能看到學宮營地里的動靜。
鐵心梅與兩人站在哨樓上,阿青跟陳尋風餐露宿多日,吃了不少苦頭,這時候看到熟悉的人,就歡快的朝哨樓撒開腿狂奔過去。
哨樓雖然離地有近三十米高,但在哨樓東側相疊的巨石,阿青身形矯健,踩樹踏石,最后一縱,整個龐大獸軀化作數道殘影,往哨樓撲去。
鐵心梅也是阿青掠至百米處才驚覺,其他兩人直看到一顆頗大猙獰的獸頭,在眼睛前急速放大,連背后所背弓箭都不及取出,慌亂出拳,沖阿青的鐵鑄頭顱攻去。
阿青看到熟人撒歡,哪里想到剛撲上哨樓,迎來卻是密如狂風驟雨的拳風腳影,連挨好幾拳,一聲獸吼就要朝那兩人咬去,好在鐵心梅及時攔住。
阿青一聲怒吼,有若雷霆震動山岳,鐵心桐、古劍鋒、宗崖等人在屋里,不知道發生什么事情,祭出兵甲沖將出來,才看到陳尋笑盈盈的站在柵墻外。
“……”古劍鋒等人都不知道陳尋因何趕回,趕緊將他請到屋里,訝然問道,“樓適夷這幾日就在營地里,你怎么也趕過來了?”
“蘇靈音長老找到我,說我與樓適夷之間的比斗暫緩五日,有事讓我過來。”陳尋隱約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但也不想讓古劍鋒、宗崖他們擔憂,就沒有說出來。
學宮長老蘇靈音專程找陳尋回來,必有要事,鐵心桐、古劍鋒他們也就不便打聽,便說起他們近二十天的情況。
“你說玉柱峰不易闖,我們到這邊之后,就安心在這里扎下個窩,”鐵心桐感慨說道,“我跟心梅以往所認識的散修,有不少也趕過來湊這場熱鬧。有人留下來,有人還想跑到玉柱峰去撞撞運氣。留下來的人,也有三五天就按捺不住離開的;也有去過玉柱峰后回到這里等著時機的。現在差不多有五六十人住在這邊。”
相比較兩宗弟子以及數以千計的散修,這邊聚集五六十人,根本算不了什么。
而這五六十人,也因為知道根腳,才較為放心的抱團在一起宿營,但彼此間不會聽誰的號令行事。
再者,即使知道玉柱峰十分兇險,最終不能闖一闖,只怕沒有人會甘心。
玉柱峰的青狼超過十萬頭,三五百青狼成群,堪比還胎境強者的頭狼就有三五百頭,更何況在頭狼之上,還要凌然群狼存在的那頭神狼?
面對這種情況,就是天元境的絕世強者都會心頭發忤,陳尋他們唯有抱團進退,才能稍稍安全一些。
周贄在這邊住了數日,就有些耐不住性子,與另外五名散修一起趕去玉柱峰,有好幾天沒有消息傳回來。
兩宗弟子加上涌入荒原的散修,總共有六七千人,看著挺多,但撒進玉柱峰周邊千里縱深之地,就像撒進湖里的幾千粒沙子,可能好幾天都見不到人,自然難有什么音信傳回來。
陳尋還想著跟鐵心桐、古劍鋒他們說寒潭沼澤的事情。
要是可能,他與鐵心桐等五六十人,可以再摸回寒潭沼澤。
雖說還有三五百異蟾聚在石地里,但他們五六十人一起行動,將三五百只異蟾請除,不是難事,到時候就可以將沉入潭底的十多株鳳血木撈上來,就絕對不虛此行了。
這會兒有人從外面走過來,聽到左丘跟鐵心梅的說話聲,陳尋探出頭,見真是左丘跟千蘭趕過來,笑著問左丘:“你怎么也進荒原了?”
“我隨十三爺、葛爺,押送一批補給過來,過了有兩天了;才知道你今日回來。”左丘說道。
左丘與千蘭這么快就趕過來,陳尋心知蘇靈音等人隨時都在追蹤他的行蹤。
“是不是蘇靈音長老這就喊我過去?”陳尋問道。
在鐵心桐、古劍鋒等人跟前,有些話不便多,千蘭也只是欲又止的點點頭。
陳尋將古樸袖劍與古銅小盾從小乾坤袋取出來,分別遞給鐵心梅與古劍鋒,說道:“我去去就回,這兩樣東西給你們用……”
古銅小盾與袖劍,陳尋他自己都不合用。
宗崖左臂齊肘而斷,獨斷只能用刀;而古劍鋒擅用短矛與刀,古銅小盾交給他祭煉,與敵搏殺時能極大增強他的防御。
鐵心梅擅弓術,但叫敵近身之后,缺乏一樣玄兵;袖劍小巧,恰合她用。
至于能將袖劍威力發揮出來的絕武,就要鐵心桐去想辦法了。
鐵心桐在散修之中,威望之高。
陳尋想跟其他散修交換修煉秘訣,還需要鐵心桐幫他牽線,該討好還得討好。
此外還有兩件陳尋看不上眼的鎧甲,都丟給宗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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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四天前樓離、樓適夷從外面回來,徑直就找到蘇孚琛、蘇房龍長老,繼而又將我師父、十三爺他們都喊了過來。他們在秘室爭論了很久,最終由我師父出面,召你回來。但發生什么事情,師父都沒有跟我說。”千蘭秀眉難掩擔憂的說道。
蘇靈音不將事情說給千蘭聽,是怕千蘭偷偷的跑去找他通風報信。
陳尋沒有多說什么,就隨千蘭、左丘趕往學宮營地。
才短短十多天的工夫,學宮營地里就建了數座高大的石殿,看來葛異這樣真陽境巔峰的高手,留在營地沒事干,都被派去干采石造屋的雜活了。
走進石殿,陳尋除了蘇孚琛、蘇靈音、蘇全、蘇青峰、樓離等人外,當前在入門大典上露臉的青衫老者蘇房龍長老,以及其他幾名臉生、但修為都在還胎境中后期的強者,都坐在石殿之中,眼光齊刷刷的看過來。
陳尋這才認定,蘇家確實知道玉柱峰里不少秘密。
兩宗借弟子比試打掩護,實是想打探玉柱峰里的秘密,而他們此時最怕消息提前走漏出去,有其他不知底細的絕世強者插手進來,叫他們不能完全掌控局勢。
“陳尋,樓適夷說你勾結外賊,壞他降服雙頭鷲一事,你有什么話說?”蘇孚琛見陳尋走進石殿左盼右顧,連半點忐忑神情都看不出來,臉色一沉,陰不陰陽不陽的問道。
陳尋掃了樓適夷一眼,前些天他都只是遠遠跟在他后面,都沒有怎么看清楚他的臉。
樓適夷要比三年前拔高一截,面如冠玉,神采豐姿,閃爍神芒的眼瞳里,對他有著說不出的怨恨。
陳尋肚子里將蘇孚琛的祖宗十八輩挨個問候一遍,表面卻不得不恭敬行禮,問道:“稟蘇長老知道,自出北山城后,陳尋一直都如覆薄冰,小心翼翼的避開樓適夷,我未曾想,他降服不了雙頭鷲,反過來將怨氣撒到我頭上來……”
“廢話少說,你十數日前,一直都綴在樓適夷身后,我們都看得清楚。”蘇全想到陳川那事,一肚子無處發泄,但眼前關鍵要查清楚陳尋是跟誰勾結,耐著性子,訓斥他道。
陳尋跟蘇全行禮道:“樓適夷在這里,請四爺不要怪陳尋不肯說實話。自出北山城,我與他之間就必有一戰,我那點追敵尋蹤的本事,在四爺眼里只是雕蟲小技,但陳尋也不想這點底細叫樓適夷。”
蘇全老臉一紅。
陳尋與樓適夷此戰,自然是要各憑手段。
就算他們再怎么認定陳尋不是樓適夷的敵手,此時將他尾隨樓適夷的事情拆穿,即使陳尋說他偏幫樓適夷,他也無以對。
退一萬步講,樓適夷想降服雙頭鷲以為助力,陳尋想盡辦法破壞,這也不違背當初學宮給他們擬定的比斗規則。
蘇全冷哼一聲,就寒著臉坐在一旁,不再吭聲。
青衫老者蘇房龍是學宮的執事長老,清咳一聲,將問話接過來,說道:“說你里通外賊也不恰當,只要你與樓適夷直接比斗時,沒有人插手,平日跟他人聯絡,我們并不會限制。只是兩宗弟子進入玉柱峰獵殺青狼比試,我們不拒絕真陽境的散修進來,但也不歡迎還胎境以上的強者摻和進來。那樣的話,兩宗弟子的比試,就很難平衡。所以,我們想知道,你在寒潭沼澤時,跟誰有過聯絡?”
蘇孚琛、蘇房龍、蘇靈音等一干長老在,他們要確定蘇棠有沒有出關,自然了如指掌。
真要是蘇棠在背后幫助,只要不直接插手他與樓適夷之間的決斗,他們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畢竟鬼奚部也都不是善茬,樓離率上百鬼奚精銳子弟進入荒原,不可能對樓適夷與陳尋之間的比斗完全袖手旁觀。
但是,他們絕對不會容忍,此時有不知底細的絕世強者,接近玉柱峰區域。
陳尋掃了坐在下首的樓離、樓適夷、樓爻三人兩眼,淡然問道:“你們不能降服雙頭鷲,怪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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