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潛說道:“我沈水防線固若金湯,趙賊近萬人馬都無可奈何,縱然再添些人,徒然而已。”帳內軍將聽了這話,也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榮叔這時搖頭道:“小人以為此事沒那么簡單。”
“此話怎講?”
榮叔正色道:“我二人暗中跟隨,發現不同尋常之處。那支賊寇沿江不斷試探偵測江水深淺寬窄,似乎有渡江的意思。”
“渡江?”呂潛嘴巴微張,著實沒想到這一點,“從射洪往南,大道在涪江東面,賊寇要渡江,是要走西岸?”
“恐怕是的。”
“不可能!”坐著的一名白發老將當場呼道,“從射洪往南,涪江西岸皆為崇山峻嶺,荊棘密布、陡絕異常。即便山匪寇盜都不愿藏身,何談數以千計的賊寇軍隊?況且大雪將至,他們進山,豈非自尋死路?”
呂潛點頭表示贊同。此前呂大器曾說過,北面有張令,南邊有遂寧兵,東面有譚大孝與孔全斌,都可以兵困趙營。唯獨西面,無需用兵,只憑山險形勢,足勝百萬兵。他一個遂寧土著,說出這樣的話,絕不是紙上談兵的臆測。
榮叔臉一紅道:“賊寇喪心病狂,豈能以常情度之?如若趙賊真的失了心智,不顧一切派兵自西繞行,咱們難道就袖手旁觀不成?”
李叔同樣直:“各位別忘了,走西面山路,可直接繞至遂寧之北!”
此一出,呂潛身軀一震,滿堂坐著的軍將們也瞬間寂然無聲。他們都知道,呂家世居遂寧北部的北壩,所有的產業都在那里。可以說,遂寧有沒有對于呂家無足輕重,但北壩沒了呂家就再難振作。
“可涪江西側的山區之兇險,我等都心知肚明。二三十年經驗的老樵夫、老獵戶入山,都有五六成的風險,一到冬季,更是無人再提入山事。趙賊就不怕他派出去的人,打水漂有去無回嗎?”那個白頭老將還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口吻,一張老臉因為激動已然漲成豬肝顏色。
“你知道兇險,趙賊可不知道!兔子急了還咬人,你如何確定生死存亡之際喪心病狂的趙賊不會拼死一搏?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一旦有個三長兩短的,這份責任,你擔得起嗎?”李叔也急了眼,不管對方是當地有名的宿老,徑直質問。
“我,我……”那白發老將氣得七竅生煙,卻無反駁。他算是在座反對派的代表,既然癟了氣,其余人也不敢再出頭。
李叔與榮叔壓服了那老將,轉對呂潛道:“公子,此十萬火急之事,必須得早做準備!”營帳中老將雖多,名義上還是聽命于呂潛。眾議紛紛的情況下,呂潛一錘定音的作用就體現了出來。
呂潛年輕小,但考慮周全,他思忖片刻,對眾人道:“各位,晚輩以為,李、榮二人之有理……”李叔與榮叔聽到這里,均是寬慰一笑,可接下來又聽到,“不過此事牽扯甚大,甚至關乎我軍在沈水南岸的布局。故而晚輩以為,此事不得疏忽,但也不該過早定斷。最好還是繼續差人向北查探,伺機而動,營中現在則可先開始相應做些準備。同時,我寫封信給家父,征求他的意見。”
此穩重之,四平八穩,營中眾軍將聽之,大多贊同。李叔與榮叔暗自點頭,心中均想:“不愧東川公之子,遇事沉著,不急不緩。”同時也對他的提議沒有異議。二人同時向前跨一步道:“既然公子這么說了,那么擇日不如撞日,我二人直接繼續去北邊查探!”
呂潛聞,肅然而起,拱手而:“我軍有二位這等忠良股肱,何愁賊寇不滅!”
此時的射洪南部,一人抬首望天。繼而,他像發現了什么也似,張口大呼:“千總,下、下、下……”至于“下”字下面是什么,卻久久沒有后文。
“下雪唄!”另一人“咔吱咔吱”踩著凍結的土壤,說著話走過來猛拍了他一下,他受這一擊,當即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也似,總算也蹦出了“下雪”二字。
“哈哈,老魏這結巴,可愈發嚴重了。”看向左邊,又有一人披頭散發坐在那里。他手上拿了塊破布,正細細擦拭著自己的兜鍪。他的兜鍪帶有鳳翅,十分惹眼,軍中都知道,這鳳翅兜鍪的主人是現今趙營先討軍左營千總覃進孝。
“我可沒愈發嚴重。”頭前“下雪”二字半天吐出不出來的那人不滿嘟囔一句,這句話倒說得順溜。此人名叫魏一衢,現在是覃進孝營中前司把總,他身旁那個拍他的漢子名叫彭光,是后司把總。
“這頭屑也似的,也好意思叫雪?”覃進孝撇嘴道,滿臉不屑。
“那可不,這是個征兆,征兆懂嗎?有了開、開頭,后面大……”魏一衢盡量讓自己的語速變慢,中間只結巴了一下,然而說到“大”,卻又接不下去了。
“糟了,老魏又卡殼了。”彭光捧腹大笑,左耳下面一顆黑大痣上長著的白毛隨抽動著的面部肌肉飄晃,“看著著急,我替你說了吧。前面小雪是開路先鋒,后頭大雪立馬便來。是不是這個道理?”
彭光故意將一句話講的幾位順暢流利,說完,得意地瞅瞅魏一衢。魏一衢滿臉羞慚,腆著臉“嗯”了一聲。蚍蜉傳最新章節地址:蚍蜉傳全文閱讀地址:蚍蜉傳txt下載地址:蚍蜉傳手機閱讀:為了方便下次閱讀,你可以點擊下方的"收藏"記錄本次)閱讀記錄,下次打開書架即可看到!喜歡《蚍蜉傳》請向你的朋友推薦本書,謝謝您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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