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南群賊中,小紅狼實力第一,另有猛虎、上天龍、小黃鶯等次之。自從在蕎麥山失利,小紅狼引眾退到了蕎麥山西部的鹽井地區。這里成化年間開出了幾口井,熬制井鹽,這時候廢棄多時,但留下許多屋舍可供暫住。
從這里再往西,就要出了丘陵山地,進入漢中城周邊的平原,小紅狼雖囂張,卻也不敢跑到孫顯祖等人眼皮子底下撒野。他本以為趙營的這一記回馬槍是為了保障安全撤退的反擊,便再次駐軍觀望,想等覃進孝等真正退走后復歸。哪料覃進孝在蕎麥山會合了郝搖旗后,馬不停蹄,立刻追趕了上來。
北營的掌盤是小黃鶯,他為了防止趙營有可能的來襲,特意將營寨向北多挪了數里,好見勢不妙及早跑路,可沒想到他的這個舉動正好為趙營利用。孟敖曹引馬軍向南部移動,成功引起了小紅狼等的警覺,而后郝搖旗率右營敢死沖擊,當時就截斷了小黃鶯的北營與其他營寨的聯系,最后與覃進孝合力,幾乎全殲了小黃鶯部下一千七百余人,小黃鶯本人也被亂刀砍死。
小紅狼這時候依舊有上萬人馬,覃進孝與郝搖旗胃口再大,一口氣也吞不下。所以秉承的原則是“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在殲滅小黃鶯部后,開始驅逐驚魂未定的小紅狼等部,追擊中連戰十余場小仗皆勝。
小紅狼等本來就少打硬仗,一處下風更無心戀戰,開始繼續西撤。然而,覃進孝與郝搖旗、孟敖曹發現,事態的發展似乎與原計劃出現了差池。
大略說來,就是小紅狼沒有如趙營所想,向西北進入漢中平原地區,反而有了鉆入西南群山的態勢。
覃進孝對戰局的敏感程度很高,及時制止了郝搖旗沖殺的行動,按兵不動。同時對北面的趙當世連派三撥使者匯報情況。
小紅狼想去哪里?
趙當世最初接到消息時也很疑惑,但經過穆公淳的提醒后他始才省悟,小紅狼這是想回老巢寧羌州躲起來。
寧羌州是古白馬羌所居地,劉宋時為東益州,境內有百牢關、七盤關,間道五百里至朝天嶺,通廣元,乃秦蜀之咽喉。可賊亂以來,因為是交通要地,所以寧羌州屢遭戰火,去歲趙營入川時就曾探查到其地早是城無雉堞,民眾散盡。若是讓小紅狼等跑到那里,彼等憑借山勢殘垣,取之不易,且與武大定約下的諾也將成鏡花水月。
趙當世希望通過這一仗確立自己的威信,自然不想放武大定的鴿子。但眼下孟敖曹部已經暴露,失去了疑兵的作用。再想讓他快速向西驅動,逼小紅狼改道,幾乎沒有可能。自己帶著趙營主力火速南下阻斷,也不現實。
覃奇功與穆公淳作為左右參軍,很快被叫到了趙當世身前。他倆都很淡定,因為這個計劃涉及到幾路兵馬的配合,趙營此前沒有這種協調作戰的經驗,所以即便是區區二三百里內的行動,出現岔子,也再正常不過。
他們既然一早就知道會出問題,其實心里對幾種可能出現的意外早已擬好了對策。尤其是穆公淳,在他的考慮中,小紅狼不按預定道路退卻算是最易對付的情況,故聽了趙當世的述說后,一開始還有些的忐忑這時完全煙消云散。
能在關鍵點最快提出解決方案,這是趙當世對于兩位參軍的基本要求。覃、穆顯然都具有這個素質。覃奇功穩重,看得出穆公淳一心想在趙當世面前表現的心態,就沉默不,將機會讓給對方。穆公淳也不客氣,見覃奇功不做聲,便張口道:“此事易耳,養兵千日、用在一時,華清郡主在咱們營中做客這么多天,也不能白白招待了。”
華清郡主是個好籌碼,不過趙當世一直沒想好怎么使用這個籌碼。此刻聞其,問道:“穆先生此,要抬出郡主?”想了想,疑道,“小紅狼自顧不暇,我等就有郡主,于他誠無干系,如何安排?”用郡主要挾武大定可行,但小紅狼等與華清郡主素無瓜葛,相信真假與否先不說,難道還能把郡主送到他那里,然后請他改道?想想都覺得荒謬。
穆公淳這些天不知道從哪里搞來一件純白的大道袍,又撿了一把雞毛扇,兩下配合裝扮,很有些羽扇綸巾的氣度。有些軍將見到,也有暗暗稱他活似諸葛孔明的。他聽到,心下竊喜,更是決心將這副打扮堅持下去。
帳外涼風颼颼吹進來,他卻不管,為了保持自己的風格,還是扇了扇手中的雞毛扇,搖頭晃腦道:“華清郡主之利益,與三方有關。一方為我營,一方為武營,另一方則為官軍。三方之中,又以官軍思其最切,故都使想,一旦我等將華清郡主拋了出去,瑞王他們能不接?”
趙當世認真點頭道:“先生所極是,誠如所,郡主我三方均有關。但這時將她拋出去,又與小紅狼何干?”
“朱溫以草賊出身,為唐室死敵,官賊對立本不共戴天。可其最后卻以左金吾為唐廷大將,何也?”穆公淳說到這里,故意停頓,看了看趙當世,然后說出,“無他,利也。”
趙當世忙道:“先生請繼續說。”
穆公淳對趙當世的態度很滿意,悠悠而:“敵友之態,變幻無常,究其本因,亦未出利字范疇。漢中城中能戰之兵止孫、柳二部。以都使度之,若自為其二人,為了得到救回郡主之奇功,能接受什么樣的條件?”
趙當世不傻,話說到這里對穆公淳的意思已洞然于心。他輕輕搓著手道:“此計得行,小紅狼斷無再存之理。”邊想著,突然發現,自己的格局器量似乎已經上升了一個層次。
《第一卷畫角一聲天地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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