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玖只來得及回望他們的背影,蕭瑛一步也不帶停歇的飛快跑走了。
唉,真是孩子越大越難帶了……
蕭玖心中感嘆。
雖說不在意手上這傷,然公孫勝將藥膏拿出來了,他也不好再推辭,上了藥后兩人在問圣學宮中閑逛。
盛夏時分,學宮中裁滿了白色玉蘭花,道旁樹下落了淺淺一層的白,花香充斥著鼻腔,從古色古香的樓閣中穿過,公孫勝帶著蕭玖來到一處小樓上。
“這兒是問圣書閣,天下讀書人都想來的地方。”
樓外一片喧囂,那都是想擠進書閣一觀其中典籍的文人士子,可惜每日進書閣的名額有限,人多了也擠不進去。
書閣內卻是靜悄悄的,鮮有人聲,只聞書頁竹簡翻動的聲音,進來后的每個人都忙的很,像公孫勝和蕭玖這樣似進來觀光的還是獨一份兒。
蕭玖望著底下蜂擁的人群,嘆道,“是啊,天下第一的書閣,自然人人都想進來。”
比起青山書院的藏書館確實是大得多。
從問圣學宮結業的公孫勝與有榮焉,笑道,“你若想,也可時時來。”
蕭玖抬頭看向他,似疑問,后勾唇一笑,明白過來他是想給自己走后門兒的意思,搖頭拒絕。
“不好借你之力。”
“再者,家中藏書還未看盡,怎好貪圖這滿滿一學宮的書?”
“哈哈哈哈……你未免也太實在。”
公孫勝笑,發現二樓有幾人被他的聲音驚動看過來,又壓住了笑聲,說道,“這普天之下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好事,怎么到了你頭上還要推辭。”
蕭玖道,“好不貪多,貪多也嚼不爛。”
“也罷,隨你。”
盡管和蕭玖今天還是第一次見,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與對方異常合得來。
公孫勝斜靠著窗扉,眉眼含笑,瘦長有力的腰身微微顯現出來,蕭玖站在他對側,兩人輕聲交談著。
從此處往外看去,可飽覽學宮四處景象,學宮內人聲鼎沸,唯余一處不同。
立于湖正中的水榭冷清而又寂靜,四面開闊,臨湖獨立,仿佛被世人遺忘,與此間的熱鬧格格不入,四周還派有零星的侍衛看守,唯一通往水榭的長橋上掛滿了竹簡,由一麻繩串連著一路通往水榭中去。
“那是何處?”
蕭玖疑問。
公孫勝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看之下,笑了,閑散的道,“那是三年前王上設試題欲迎賢臣之所。”
“嗯?三年前?”
這個形容有些古怪,叫蕭玖不由問,“那現在呢?”
“現在嘛……”公孫勝拉長了音調,笑,這回的笑容顯得神秘又古怪,“現在淪為天下學子同向此人討教疑難之所了。王上不等那賢臣來答疑了,直接召令全國,以上卿之位相待。”
這事聽來莫名有些熟悉,蕭玖接著往下問,“那那人入朝為官了嗎?”
“沒有。”
就是沒有才令人好笑。
公孫勝嘴角的笑越發古怪,接近于嘲弄。
“那人是誰?”
蕭玖不禁問,敢拒絕齊王的征辟,還對如此高官厚位不屑以待。
公孫勝斜了他一眼,揚了揚眉,像是詫異,“春秋看客。怎么,你不知道此事?”
齊王多年前欲請春秋看客入朝為官,先是故意設一難題考驗其才學,通過了才可得官位,只是并非上卿,而后春秋看客沒動靜,似是看不上齊王的誠意。
最后齊王沒得法兒,也不提考驗了,直接以上卿之位以待之,通令全國尋找此人。
可惜,最后那人還是沒現身,徒惹不少人看齊王笑話。
皆在背地里道,齊王欲效仿千金買馬骨,可惜自身又沒這等誠意,反倒還平白無故的得罪了人家。
按理說不應該啊,這事全天下都知道,蕭玖怎么可能不知道?
公孫勝納悶,蕭玖經他這一提醒,也想起來多年前的那樁事了,扶額嘆息。
“…記起來了。”
他就說天下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敢情那個拒絕齊王的人就是他自己啊。
公孫勝沒從他表情中看出不對,以為他就是記性不好一時忘記此事了,轉過頭去,閑閑的看著那處水榭,輕抬了一下下巴,“看到橋上掛著的竹簡了?”
“嗯。”
蕭玖應了一聲。
“那是天下文子向春秋看客的討教。他們將問題寫于竹簡上,懸掛在橋上,只有解出這些問題,春秋看客才能進水榭,答完水榭之中的題目,他才有資格稱文道之首。”
文道之首?
蕭玖不知自己幾時想要過這地位了,頓感微詫,“為什么一定要解答這些人的問題?”
不為什么,其實很好懂。
那些人或是不服春秋看客的名聲,或是真心想要討教一二,自古文人相輕,很正常的事。
那是他們向春秋看客發出的挑戰。
對方贏了,名聲更上一層樓,輸了也就丟一回臉的事兒。
“也不一定。”公孫勝道,閑閑的表示,“春秋看客不就從未回應過他們嗎,任他們爭來斗去,始終不見他有半點反應。”
“有時真叫人好奇,對方是何方神圣?又可是這五國之人?”
公孫勝自打讀過春秋一書,對這背后著書之人亦是敬佩有加,可就算是他也查不出這春秋看客是何身份。
可以說,天下沒有人不好奇其真身的,但俱是無果,就算有結果也只是個冒牌貨。
“或許……對方是覺得麻煩。”蕭玖垂眸如此說道,盡管知道他口中說的人就是他自己,他也裝的一無所知,半是迷茫半是猜測。
“哧……”公孫勝輕笑了一下,隨口應道,“也許吧。有不少人是真心求教,只可惜這背后之人一直未理。”
“這石橋上的竹簡,時間最長的已有三四個年頭。”
公孫勝憶起前幾年的事,緩緩說道,“我在問圣學宮求學時,眼看著它一日日增多,從未有減少,只是到底等的時間太長叫人心涼,不再等待,但也有人堅持,不時跑來水榭旁查看結果。”
可惜每每總是失望。
蕭玖聽罷若有所思,不禁疑問,“他們找不到為其解答的人嗎?”
這不可能,普天之下又不止春秋看客一個讀書人,學識淵博者不知凡幾。
公孫勝搖頭,“非也,只是問題從何處來,自當去問出處。春秋一書筆驚天下,其中奧秘謀略自然沒有比著書之人更清楚的。”
“若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問題呢?”
公孫勝愣了,不置可否,“那便不答,或是說不知道,隨他怎么說。”
“呵……”
這回輪到蕭玖笑了,這回答還真是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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