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前些時候老師與我們講過一個人寫的文章,寫的是有關屠夫的故事。”
正想的入神的謝昱,嘆了口氣,以為他在岔開話題,卻還是接著他的話說下去,“是,燕國徐夫子寫的《蒙屠》。”
這篇文章他看過,自然知道里面講的是什么。
“一個屠狗的屠夫終日生活窮苦,有一天,他遇見在刑場斬首犯人的劊子手,兩人相談甚歡,得知劊子手每月收入遠高于他,他便想轉行不再殺狗,而是殺人。”
“于是,他當上了劊子手,生活得以改善。可有一日,他又看到高坐在堂上,發布命令的縣官,他又想坐到那個位置上。因為在他看來,同樣都是殺人,劊子手卻只能當一個斬人頭的工具,而縣官卻用一塊令牌就能決定人頭去留。”
“同樣都是殺人,兩者有何區別?縣官的待遇憑何高過自己?”說到這兒的時候,蕭玖笑了,繼續徐徐講述道,“后來,屠夫殺了縣官,以為自己比他厲害,也能坐穩那個位置。”
“可他錯了……”蕭玖臉上的笑容漸冷,眸子里也是一片幽深,叫人看不懂的復雜,“事情敗露,他也被處斬。他以為殺人就是解決問題的關鍵,一切都靠殺來實現。可不知為什么而殺,大腦空空如未開智的孩童,由此可見愚昧。”
“于此,篇名便為《蒙屠》。”
謝昱不知他為什么要跟自己講這個故事,捏了捏眉心,感覺頭痛,“小九,你自幼聰慧過人,老師和我都擔心你誤入歧途。十三公子之事,當是不該。”
心里猶豫半晌,他最終還是這樣說了。他是蕭玖大師兄,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對方犯錯。
蕭玖卻搖著頭,“大師兄,你還是沒懂。”
“嗯?”
謝昱不解。
昔年老師也曾與他們講過這個故事,他們聽罷亦感唏噓,他不懂什么?
“殺狗的屠夫,為什么會跑去殺人?”
“殺人的劊子手他是否會殺一輩子人?”
“屠夫又為什么要殺縣官?”
蕭玖連問了三個問題,每個都看似簡單易懂,卻蘊含人心最深處的復雜,嘴角的笑意味深長,帶著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成熟這樣對謝昱道,“一切……都為權勢啊。”
“若為權勢,屠夫不再是屠夫,而是一個小兵,他是否會因這殺害將軍?
“若屠夫是一個打雜的仆從,他是否會有朝一日因想過主人的生活,而篡奪主人之位?”
“普通百姓、販夫走卒,就是街邊的一個乞丐,也是有一個翻身為主的野心的。”
“因為沒人想要屈居人下,向上者生,向下者死。活的好和好好活著,從來不是一回事。”
謝昱的額上不知不覺冒出冷汗,呼吸也變得沉重,看著面前的蕭玖目光有些發直。
“在這個世道,上下尊卑,主從之位相互掣肘,誰能保證今日下者,就沒有一天會翻身將壓在他頭頂上的人統統掀翻……”
“大師兄啊,目之所及的強弱永遠只是一時,不會是永恒。你要用心去看別人發現不了的地方……”
一長一幼面對而坐,蕭玖最后笑道,而后掀開車簾,鉆了出去。
這時,謝昱才醒過神,發現馬車已經停了,而蕭玖也到地方了。
不知為什么,他忽然掀開車簾朝外看去,只見半昏暗的天色下,身量不長的小少年背對著他一步一步向門內走去,那背影是如此渺小,可卻將謝昱的心神全付吸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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