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被困在西澳碼頭這一片江岸上的宋國海盜,十有仈激u都豎起了降幡。
因為在前幾天的火攻中大部分海盜都逃上了岸,投降的海盜竟有四五萬人之多。在這些白幡之下,是死者和傷者遍布碼頭的可怕景象,以及海盜中盛傳二十多個稱王稱霸的兇悍頭目死在炮子之下的消息。大食海軍尚存只不過兩三千人,幾乎淹沒在一片降幡之中。現在,南海水師也分不出哪是求降的海盜,哪是負隅頑抗的,只能暫停炮擊,派人上岸和廣州府商量如何處置投降的海盜。
即使趙行德也沒有料到海盜投降如此之快,他原準備炮擊兩天之后,再派出人員勸降的。
廣州的官員則更是沒料到。在他們眼里,這些海寇與其說是人,還不如說是瘋狂的野獸。海盜來去如風,攻勢極為迅猛,而官軍兵力若不占絕對優勢,絕不敢向海盜起進攻。戰斗中,許多悍匪哪怕受了致命傷,一眼看去快要死的人,也可能砍殺幾個團練兵。水師炮擊不到一天時間,盤踞在西澳碼頭上的數萬海盜精神上陷于崩潰的境地,毫無征兆的大片豎起降幡,出乎了包括陳公舉在內的每一個廣州官員的預料。遍地降幡讓團練兵的士氣高昂到了極點,官員們卻陷入了猶豫爭執之中。
有人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無緣無故,他們一口咬定海盜是在詐降。有人因為前段時間廣州的子弟傷亡慘重,堅決不愿接受兇手的投降,主張既然水師大軍已到,正好將這些兇徒全部鏟除干凈。有人認為上天有好生之德,海盜已經豎起降幡,殺俘不祥。在廣州不再受到威脅的情況下,每個人都振振有詞,學政黃元龍終于找到了揮的空間。誰若主導了受降,誰在廣南的聲望就會上升。城外的戰斗已經結束,城內的戰斗復又激烈起來。
就如何對待投降海盜這件事,州學議事,各方勢力都互不相讓,持續不斷地爭吵、角逐、相互牽制、秘密籌劃,空口許諾、欺騙、權柄交易等行動之后,一天一夜之后,陳公舉和黃元龍互不相讓,最終還是請武昌侯趙行德出面,讓海盜聞風喪膽的南海水師來接受海盜的投降,但要確保懲治那些雙手沾染了廣南百姓鮮血的兇徒。趙行德從未見過這么古怪的請求,表示請求的公函后面,附加了長達八頁的各種相互矛盾的條件,涵蓋了廣南各派勢力的想法和要求。
“他們要把人搞了癔癥不可。”趙行德將公函交給馮糜,含笑道“這樣是不行的。”
“那大帥準備如何處置?”馮糜問道。
“這就是我的計劃,”趙行德看著他,從書桌旁拿起另外一份擬好的公函,翻開封面確認了一下,遞給他道,“你把它通知廣州府吧。”他將“通知”兩個字咬得稍微重了點,又將另外一份案卷交給劉志堅,沉聲道:“這是復件,接收俘虜不是簡單的差事,大家準備干活兒吧。”劉志堅點點頭將案卷接了過來。既然早有處理俘虜的計劃,那么趙行德和廣州方面定是早以達成了默契,最有可能是陳公舉早就答應將俘虜交給趙行德處理。
趙行德處心積慮地要將數萬海寇困在廣州城下,恐怕有了處置俘虜的主意。只不過,沒有戲謔,沒有笑聲,一切都在心領神會之中。既然趙行德不愿將交易的細節公諸于眾,劉志堅也不會去打聽,他只是暗暗好笑,廣州學政黃元龍和陳公舉爭斗了半天,其實結果早在趙陳二人預先的算計中了。馮糜離開后,劉志堅翻開案卷,大致瀏覽了一遍。
趙行德親自草擬的方略,只要不是特殊情形,部屬都可以提出意見,可以討論修改的。護軍使和指揮一級的軍官也可以提出異議,趙行德會主動詢問下屬的意見,但很少在討論中輕易表示自己的意見,他多數的時候都在聽聽別人講話,通過聽取下屬的意見,既可以修正計劃中的不妥,又能夠了解下屬的情況。哪怕開始時沒有聽取正確的意見,趙行德也會在事后惋惜地承認過錯,如果先前做出了正確的修改,結果就會不同的。這完全不是裝出來的。
在部屬當中,趙行德的威信不但沒有因此受損,反而更加受官兵們的歡迎。上下都知道趙行德不是一個因自己的昏聵而讓部屬白白送命的人,因此,當他們執行軍令的時候也毫無怨。越是聰明能干的軍官,越是樂于為他竭力效命,當他們轉到其他將軍麾下時,反而會很不適應。
“京東路選拔五千援軍?”劉志堅驚訝道,“他們正在和周將軍一起南下?”
“正是。”趙行德沉吟道,“若是為了建立分艦隊,而讓水師主力艦隊戰力受損太大的話,就得不償失了。6、羅、鄧麾下本來有江湖上的豪杰,他們經過前番多次大戰的歷練,多是忠勇可靠之士,前來分艦隊中擔任軍官,這些忠勇之士有了官職前程,也可使水師羽翼豐滿。”
按照趙行德的估計,五萬多俘虜之中,殺掉滿手血腥的,大奸大惡之徒,罪不至死的至少有四萬余人,南海水師汰弱留強,大概可以得到兩萬到兩萬五千余可用之卒。海盜的幫派將被全部打散,以趙行德的舊部老兵為骨干,分別組建七支分艦隊,每支分艦隊大約三千至五千人,其中一千余至兩千為分艦隊主力,分別駐扎西南海各處要緊之地,此外,各個分艦隊還分出若干護衛艦隊,專門保護南海屯墾地不受海寇和土王的騷擾。這樣一來,南海水師驟然由一萬余人膨脹到近四萬人,整個西南海都將在分艦隊的監視之下,南海水師羽翼豐滿,主力艦隊也無孤軍深入之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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