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杞的心才放到肚子里,又聽趙佑道,“蔡京童貫王甫李邦彥等人勢力日漲,正需要清流加以遏制。這里面雖然沽名釣譽之徒甚多,還是頗識時務的。近年來,朕雖沒有大的舉動,但時時都在敲打那些心存僥幸之徒。眼下他們顧著清流的名位,尚且不能和你多走近,待將來你繼承大統以后,稍加恩惠,自然就收服清流人心了。到那時,皇兒是個寬懷大度的仁君,清流臣子得了顧全大局通力為國的名聲,天下太平,盛世可期。”趙佑說著說著,仿佛看到了未來的盛世景象,灰白的眼角泛出些些浮光。
“兒臣明白。”他壓抑著心頭的波濤洶涌。趙佑可能不知道的是,近年來清流重臣看出了皇帝易儲之心已不可挽回,雖然沒有改換門庭,但已經紛紛向三皇子趙杞示好,現在太子趙柯那里門庭冷落,只有御史中丞秦檜和樞密副都承旨邵武兩名重臣還不時往東宮探訪,不過就算是邵武,也對三皇子有過好幾次友善之舉了。
“好,好!”趙佑嘴角現出一絲欣慰的笑意,他見趙杞臉現遲疑,靄聲問道:“皇兒還有何事憂慮?”
“這個,”趙杞吞吞吐吐,忽然跪下秉道,“父皇恕罪,兒臣只是在想,大哥年長于我,又長住東宮,兒臣卻蒙父皇錯愛,兒臣是心中有愧!”他是鼓起勇氣說的,兩股已微微抖。
“心中有愧?”趙佑一怔,仔細打量了趙杞一番,眼中籠罩了一絲陰沉,旋即嘆了口氣,低聲道:“起來吧。柯兒那里,朕自有交待,皇兒就不要自尋煩惱。”他見趙杞站起身來,心頭忽然涌起一絲惱意,沉聲道:“這馭下之道,皇兒當好生揣摩。回去之后,要多讀漢高祖、光武帝和唐太宗傳略。好了,退下吧。”
趙杞這才如蒙大赦般退下了,趙佑看著他戰戰兢兢的背影,眼神復雜異常。“杞兒當真是心中有愧?還是......”他臉上浮起一絲苦笑,“倘若為君王的話,反而是后面那種,可能更好吧。”垂拱殿里,月色冰涼,越顯得冷清,趙佑站起身來,緩步朝著后宮踱去,現在,唯有在那些年輕貌美的妃子身上,他才能短暫地回到年輕的時候。
春天的原野上開滿了燦爛的鮮花,一場春雨下來,就連荒蕪的戈壁灘上也鉆出了叢叢嫩草。歷經長途跋涉地承影第八營軍士卻實無閑心流連欣賞這難得美景,過了前面這片無人的戈壁灘,就進入了遼國西京道地界。行軍的大車留給軍情司的向導處理了,無論是騎軍還是步軍,現在都是一人三馬。再往后,承影第八營就成了草原上一股七百多人的馬賊,從依附遼國的各個游牧部落的間隙里滲透過去,在長城之外的草原荒漠中行軍,在軍情司的向導下,穿越西京道和中京道,一直抵達遼國東京道黃龍府,據說那里有漢軍接應他們。
“既然做了馬賊,干脆一路燒殺搶掠過去?”王童登遙望著滿目的野花,心懷大暢地說道。趙行德揚了揚馬鞭,笑罵道:“耽誤了行程,你便留在此地做馬賊好了。”他駐馬遙望,據稱前面一程是有軍情司的坐探接應護送。想起這“護送”之詞,趙行德不覺好笑,軍情司也把自己看得太強大了。
“來了,來了!”忽然遠方地平線上出現騎兵百夫長簡騁的身影,他還帶著十名騎兵。簡騁是去聯絡軍情司的坐探的,只見一線白煙由遠而近,未多時便近了許多。眾承影軍士正臉現喜色,趙行德的眼神卻忽然一凜,跟在簡騁后面,地地平線上再次出現了一支騎軍的身形,影影綽綽列成直線,緩緩前行,看樣子居然有兩三千騎之多,不知是友是敵。
“結陣戒備!”趙行德舉起右手,一群騎兵迅簇擁在了他的周圍,其它百人隊也披掛鎧甲,翻鞍上馬。臨時的騎兵們坐在馬上挾弓持箭,全神戒備著來犯之軍。承影營軍士雖然比不上驃騎軍精銳,但簡單的騎兵作戰還是可以的。只是,他們的血應該流在遼東,在這里便遭遇敵軍大隊的話,無論如何,都是一種失敗。趙行德心里涌上了一團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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