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6年1月27ri,大明帝國歷天啟五年臘月三十,除夕。
又一年歲末的爆竹聲響起,暫時掩去了四處災荒的凄鳴哀嚎。神州遲暮,只等子時過后,這個帝國就將迎來歷時十八年的最為悲壯的內憂外患歷史大合唱。
莊嚴的beijing紫禁城,風雪交織,安寧肅穆,宮女太監們已經掛起了無數的紅燈,守著天啟六年的到來。而在遙遠的大員島安平堡內,一場熱鬧的軍民同樂正在進行中。
雖是大明大員參將的鎮守地,但海盜習氣未脫的明軍官兵依然和移民大員的鄉民父老打成了一片,軍堡內熱鬧非凡,家家大鍋沸騰,飯菜飄香。
修繕一新的參將府邸內,以顏思齊為首的一干軍將,正喜氣洋洋地圍在正廳里,大快朵頤,酒杯頻舉。
按照如今朝廷里的暗示,顏思齊在年后提為副將的圣旨基本是鐵板釘釘,再往上一步提為總兵官并開鎮一方也指ri可待。
顏思齊今天的情緒非常好,不光是來自南京的好消息讓他志得意滿,更是因為這幾ri終于收到了從華美國傳回的信件。顏家一眾心腹家眷子女安然無恙,甚至一份額外的華美援助還隨信而來。
兩艘弗朗機海船上滿載的華美海貨,幾乎比天啟五年夏末送到的份額還要多些。足足三千支華美步銃、二十門九斤華美重炮以及大量原裝彈藥讓即將和ri本幕府徹底翻臉的顏思齊底氣又足了些。
說起來,這一切還是因為鄭芝龍的原因。半年之前李旦的過世,曾經叱咤風云的李家勢力陷入了混亂,李旦之子李國助專門從呂宋返回ri本,準備接收父親過世后留下的龐大家業和東海船隊,結果遭到了鄭芝龍等人的暗中抵觸。
沒有耐心的李國助一怒之下。首先拿一名叫劉香的小海盜頭子開刀,結果這位歷史上曾和鄭芝龍立誓的“十八芝”之一,馬上就公開和李國助叫板。已經在李旦生前安排下歸附朝廷的鄭芝龍也趁機找理由站在了劉香的一邊。
幾場海戰下來,支持李國助的一方慘敗,甚至還被鄭芝龍打著朝廷的旗號宣布為“海逆”。李國助丟掉了父親留在ri本的產業,大部分支持者也被鄭芝龍一方吞吃一空,只能灰溜溜地逃回了呂宋,靠著最后一點家當依附在西班牙人的羽翼下,從此沒落成一家普通的海商。
吃下李旦龐大遺產的鄭芝龍。徹底暴露出他的野心,不光迅速接手了李旦生前和ri本德川幕府的一切關系,還在幕后推動九州薩摩藩島津家侵占顏思齊在ri本的根基。早就覬覦琉球島并和顏思齊長期不和的九州薩摩藩趁機煽動幕府出面,取消了顏思齊在ri本的貿易資格,還驅趕了所有依附于顏思齊的大明海商。沒收了所有顏思齊囤積在ri本的財物。一時之間,整個東海之上非鄭芝龍系的大明海商都風聲鶴唳,惟恐躲之不及。
顏思齊也沒想到鄭芝龍會如此之迅速控制住局面,還和ri本幕府勾結到了一起,倉促之下派人前去琉球打前哨,準備挽回局勢,誰知薩摩藩的人早有預謀般提前派兵控制了琉球島。<ww>琉球國王一家老小是嚇得縮在王宮里當鴕鳥,屁都不敢放一個。
緊接著,還沒等顏思齊調齊兵馬,鄭芝龍又以“巡檢閩浙海防”的名義。在澎湖集結主力,巡海快船甚至一度開到了大員淡水堡的外海洋面上。更糟糕的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南洋一帶也開始對顏思齊旗下的附庸海商有了臉se的變化,各種挑釁逐漸冒頭。許多海商都被荷蘭人重稅刁難甚至是劫掠。
這一頭兩尾的布局,讓顏思齊又氣又驚。氣得是ri本幕府、荷蘭紅毛和鄭芝龍狼狽為jian。驚得是這一切都那么緊湊地依次展開滴水不漏,可見鄭芝龍是如何的處心積慮。
不過連續幾年都受到華美國的雄厚資助,顏思齊就算整體實力上依然遜于鄭芝龍,但兵馬戰船也十分jing良,尤其是火器裝備堪稱東海首屈一指。
見招拆招,半月之前顏思齊親率船隊,在琉球島附近和薩摩藩的兵船小小地打了一仗,結果把對方那支簡陋的船隊幾乎盡數打滅,己方的士氣和自信心這才恢復。
現在顏思齊又得到了大量的軍火補給,即便澳門的弗朗機人得罪不起鄭芝龍、荷蘭人以及ri本幕府三方,現在保持著沉默,但顏思齊已經自信能夠在未來幾個月里好好收拾一下九州薩摩藩的那群菜鳥了,然后逼迫ri本幕府給自己讓步,也順帶殺雞給猴看,讓鄭芝龍知難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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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籌交錯中,顏思齊還不忘攤開信紙,一字一句地回味著萬里之外送回的家書,對愛女在華美國的生活充滿了期待,不過他是怎么都無法想到手里這封信寄出幾個月后,女兒成為了華美海軍學員。
“標下祝將軍加官進爵,前程似錦!”又是顏思海第一個站起來,吆喝著一群顏氏海盜頭目,向主位上的堂兄敬酒。正廳里頓時一片鬼哭狼嚎,一個個紅臉漢子都掀開衣襟,高舉酒杯。
“呵呵,有賴諸家兄弟幫襯,顏某才有今ri。大家患難與共,若有顏某一口飯,絕不少兄弟們一口酒!”顏思齊大為開心,也站起來往四周一禮,首先喝光了自己的大碗。
“報!報將軍,有山東登州快信!”
剛剛把碗從嘴邊拿開,就聽見一聲急報,一個明軍小校捏著一份信從大門外跑了進來,一個單腿跪地蹲在了正廳zhongyang。
“山東?難道那鄭芝龍還敢把手伸到登州去?!”顏思海第一個丟開碗,大步走到小校身邊,取下了信,卻不敢拆開先看。
登州是如今顏思齊在大陸上僅次于澳門和福州的重點經營地,不光在那里和山東魯商形成牢固的利益聯盟,而且還以登州為據點。經營著鄭芝龍不敢也未曾涉足的遼東商路。如今的東江鎮總兵官毛文龍,就是依靠著登州魯商和顏思齊的海貿支持,才能堪堪頂在后金的后脖上作戰。
“鄭芝龍再膽子大,也不敢動山東劉家和毛軍門的盤子。”顏思齊略一沉思,就知道不可能是這件事,于是沉穩地拆開信,才看了幾眼,就露出了嚴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