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這一帶的婚嫁規矩,新娘子出嫁當天,是要帶著一幫‘送郎舅’同去夫家的。
而這些送親的人員,需得是家里的同輩哥哥弟弟們。大安是不需要做送郎舅的,但是,因為大安是長淮洲的巡撫,所以,他的這重身份,兩邊的夫家都提前跟楊永進這里一再打過招呼,那就是,邀請大安以另一重身份去夫家吃晌午的酒席,賜予新人祝福。
楊永進之前跟楊華忠這里說過,當時大安還沒回來,楊華忠當時覺得這沒多大個事兒,所以就擅作主張幫大安答應了下來,直到這會子,才猛然想起。
“爹,這事兒我正要跟你說呢。”楊若晴轉過身來,正色道。
“就算大安和花兒沒處這檔子破事,大安也不能以另一重身份蒞臨鎮上的王家吃酒席!”
“為啥呀?”楊華忠一臉困惑:“這親侄女出嫁,去露個面,就算不喝酒,拿起下筷子也算是走了個過場,這對咱大安來說并不損失啥,而對繡繡來講,卻是撐場子的啊,畢竟她情況特殊,二婚改嫁還帶著個娃,總怕王家那邊的親戚朋友,對吧,我的意思你懂的。”
“爹,大安的身份是巡撫,一洲之長,這樣的場合放出風他去,你知道會有多少想要攀交情的人會鉆這個空子么?”楊若晴原本以為自己提一嘴,不需要太多解釋,楊華忠就能自己領悟。
卻沒想到,楊華忠竟然在這一塊反應很遲鈍,這也不怪他,若是他能快速領悟,也就不會擅作主張幫大安跟楊永進那里答應下來了。
“爹,當今圣上最不喜歡的就是官員之間私下攀交太多,拉幫結派。”
“晴兒你放心,永進說,他跟王家那邊含含糊糊的說了個活話,王家那邊打保證,說去王家道賀吃酒席的都是生意場上的朋友,不會有官員啥的,不給咱大安添麻煩……”
“爹啊爹,人家說什么你就信什么?”楊若晴真的大無語了,感覺楊華忠是真的不太適合繼續在里正這個位置上待了,涉及到稍微敏感一點的事,他就還是拿出莊戶人家那老一套來。
“爹,就算沒有官員過來,來的都是商賈,更不好!”楊若晴說。
“到了大安這個程度的官員,那可是一方大員,在他們這個圈子里,和那些小縣城,鎮上的大大小小的掌柜們,員外們一塊兒吃飯,是一件自降身份的象征!”
“更何況那些人一身的銅臭,和咱大安湊一塊兒,大安也不自在!”
“再說了,不管是二哥,還是王家,他們肯定都巴不得大安過去,說是給繡繡撐場面,其實何嘗又不是給他們王家漲臉?”
“咱大安可是長淮洲巡撫,這種場合能回避就要回避,否則,你在那種場合亮了個相,張三李四王二麻子這些但凡跟大安攀談上一句話,或者喝過一盅酒的人,日后保不齊都會拿著這事兒去給自己擴展人脈,咱大安莫名其妙的就會成為很多人拉虎皮扯大旗的那張蒙在鼓里的虎皮!”
“我贊同晴兒的說法,”久未出聲的孫氏竟然在楊華忠前頭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
“他爹啊,明日早上的酒席那沒轍,畢竟是家里的堂侄女出嫁,可晌午夫家那邊的酒席,能推則推。”孫氏繼續分析,“另外,咱大安去了王家,沒去四喜家,這也說不過去,都是一樣的關系。”
“與其那樣,還不如學學晴兒和棠伢子,除了小二房的酒席,其他一概不去!”
楊華忠聽到妻女都這般說,也終于意識到確實不妥當。
“只是,永進那邊我都事先答應了,不去的話,總得要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來搪塞……”他道。
“爹,這個理由明擺著的啊,大安有要事要趕回長淮洲!”楊若晴兩手手背和手掌心碰撞到一塊兒擊了個掌,“還有什么事,能要緊得過巡撫大人的公務么?誰敢有不高興不滿意,說半句怨的,那就是不識大體!對于這種不識大體的親戚朋友,往后咱可就沒有幫扶的價值了。”
“好,就這么說,半真半假,永進他們應該會理解的!我這就去跟永進那里說一聲。”
“他爹,我和你一塊兒去吧,四弟妹她們先前喊我過去看嫁妝呢,順便我也該把兩份賀禮送過去。”
兩份賀禮?
楊若晴挑了挑眉,看了眼孫氏,“娘,你到底還是準備了兩份啊?二哥二嫂不是早放出話,只收繡紅那份,不收繡繡那份么?”
孫氏笑了笑,“他們說是那么說,可咱該準備的還得準備呀。禮多人不怪嘛!”
“那四嬸和五嬸她們呢?還有我大舅媽,她們都和你約好了送雙份?”
“你四嬸只送一份,我們幾個都送雙份。”
楊若晴轉頭,好吧,你們幾個,人傻錢多……
“晴兒,你呢?你準備了幾分賀禮?”孫氏又問楊若晴。
楊若晴聳了聳肩,“當然是一份了。”
“好吧。”孫氏笑了笑,跟在楊華忠身后去了小二房。
楊若晴也和他們一塊兒出了門,卻是回了駱家。
回到駱家,孩子們都不在家,全都出去玩去了,而且都在小二房玩。
“小二房院子里都是小孩子,熱鬧得不行,他們倆在家待不住。”這是經過前院時,王翠蓮跟她說的。
“那現在誰跟在他們身邊照顧?”楊若晴那個問。
“蓉姑和芍藥,對了,麥粒兒也在。”
“嗯,那我就放心了,對了,棠伢子呢?”
“他在后院馬廄那邊呢。”
“好,我找他去。”
駱風棠正在后院馬廄那里打理馬兒,當將軍的,在他眼中,這些馬,尤其是陪他南征北戰的戰馬,可不是牲畜,而是他的戰友,是他風雨相隨共同經歷生死的兄弟!
所以他一旦有空,就會來馬廄這里親自打理馬兒,剛好今天日光不錯,他脫掉了外面的大氅,穿著修身的黑色長袍,墨發高挽,俯身舀水的時候,從肩膀到腰身再到大長腿,線條非常的完美,陽光下小麥色的肌膚泛出健康的色澤,冷峻無匹的五官更是加分,整個人完全就是一個行走的荷爾蒙。
看到他在那里忙碌著,楊若晴這抑郁了一上晝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