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說在傍晚下工后去稻場聽劉小麥念文章的,因為那時候也是劉小麥放學。
但是現在劉小麥放學都已經放學了,一家五口真情流露了一場,松梗大隊的氣氛已經起來了。
李主任建議道:“大隊長,要不我們現在就去稻場熱鬧熱鬧吧。隊里最近活不算重,讓大家也放松放松。”
吳國安站得筆挺,黑煤蛋臉上沒有一絲笑容:“還是讓劉小麥回去準備一下比較好。”
不是,這有什么好準備的,報紙又不在劉小麥家里,在隊里呢。
但是看吳國安這副嚴肅的樣子,李主任也不好多問了,“大隊長說得有道理。”
不知道的還以為劉小麥是準備一下被批.斗呢,他們的大隊長是怎么回事喲。
剛跟人群散開,李主任準備走了,又被吳國安喊住了。
“我這里有點事想問問你。”
兩人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吳國安依然是那份不茍笑的樣子。
“李主任,這次劉小麥上臺讀文章、講感想,你是怎么安排的?”
這是婦聯要干的事嗎?
李主任道:“我們女同志可以唱歌。”這本來也是她想安排上的。
“我不是說這方面,我想知道,我們松梗大隊有沒有橫幅,有沒有錦旗,有沒有大紅花,能把那個臺子弄得好看一點的。”
壩子大隊有的東西,他們松梗必須有。
不但要有,還要趕在壩子大隊前面有。
該力爭上游的時候,還是必須力爭上游的。不然的話,小孩子被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一洗腦,真當自己是壩子大隊的人了那多虧啊。
李主任抓了抓頭發:“大隊長,我們松梗好像沒那些東西。”
吳國安不信:“人家壩子大隊還有呢。”
李主任笑了:“那是人家日子好過,營生多。我們松梗這就這兩年才緩過勁來,我們窮。”
吃飽了才有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沒吃飽的時候,哪有勁搞那些沒用的。
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但是吳國安還是不想放棄:“李主任,你跟我一起去隊里辦公室里翻一翻。”
李主任無辜被拉壯丁:“……好的。”
吳國安是今年才來當大隊長的,李主任卻是當了好幾年婦聯主任了,這也是吳國安拉著李主任問的原因。
到了隊里辦公室,他們兩個干部又把里面的兩個干事拉成壯丁,四個人把辦公室的犄角旮旯都翻過了,翻得灰頭土臉,沒見到一點可以廢物利用的東西。
劉小麥給隊里爭光,隊里也得給她排面。但在排面這方面,他們親生的松梗大隊居然要被隔壁壩子大隊比下去了啊。
吳國安站在辦公室里,面無表情,暗藏殺氣。
兩個小干事都把雙腳并在一起站在墻邊,一副大氣不敢出的慫樣。
李主任東看看,西看看,暗罵一聲男人都沒用,到頭來還得她這個婦聯主任想辦法。
“大隊長,我想起來了,我家有一塊大紅的布,一直沒做成衣裳,我把它拿出來搭臺子上看看?”
這也沒辦法的辦法了,吳國安揉了揉眉心:“只能這樣了,辛苦李主任了。”
這還不夠,吳國安的目光又盯上了辦公室柜子里一只沒用過的帶蓋瓷杯子。
……
那頭,劉小麥他們一家五口歡歡喜喜回家了,聲勢浩大如闖王入城,都吵到姚靜的耳朵了。
想了想,姚靜牽著福寶走到了院子里,對著小麥家的窗戶看。
劉小麥要上臺講話,被那么多人盯著,她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她的爹娘弟妹都緊張的不行,忙得風風火火。
劉二柱打了盆水端過來,擰了把毛巾給劉小麥擦臉。
張秀紅站在劉小麥后面,把她的兩只小麻花辮給拆了,用梳子細細刮她的小黃毛。
劉小豆捧著雪花膏,等著劉小麥洗完臉涂香香。
劉小虎沒搶到活干,二話不說就撲上前:“大姐我給你捶腿!”
劉小麥揮手:“不用、不用。”
蒼了天了蒼了天了,怎么突然小劉家就拿出這副架勢了,一晃神她還以為自己是作福作威的地主老爺。
“小虎別急,有的是活給你干。”張秀紅放下梳子,把小劉家那個寶貴的箱子又打開了,從里面取出來一堆布頭。
她把布頭大手筆往桌上一擱,動作牛氣到仿佛擱了一大堆錢票。
“小豆小虎,選一個好看的,給你們大姐扎辮子。”
兩個小的還沒講話呢,劉二柱同志已經積極發:“綠的吧,我看這個綠布頭就很正,跟人家軍人身上衣服很像,威風又大氣。”
張秀紅端詳了他一眼,把綠布條往旁邊一推:“好了,這個排除。”
劉二柱:“……”
怎么了怎么了,這個色不好嗎,平時在供銷社買布,都買不到這個色,人家工作人員都內部買斷貨了。
想不通,實在是太讓人想不通了。
他委屈地瞅著張秀紅,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憋屈樣。
劉小麥樂了:“我爸是一個有想法的人啊。”
張秀紅翻了個白眼:“你別理他,他說的話沒人能聽懂。”
她拍了拍桌子:“小豆小虎呢,快選,選個好看的我要給你們大姐扎好看的辮子。”
結果劉小豆指了個紅的,劉小虎指了個藍的。
指完了發現自己勝算不大的樣子,劉小虎還跟他們打商量:“大姐一邊扎藍的,一邊扎紅的,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