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黑,江星遙才回到府中。
她一到院中便忙著張羅自己和靈鄉的晚飯,在外餓了一天,不如做些湯面,舒舒服服的吃完后好好睡一覺。
正揉面的時,她聽著有人進小廚房,想是靈鄉那個饞丫頭禁不住餓,來偷看了,于是她頭也沒抬便道:靈鄉,把臺上的青菜洗了吧,我們等下先熗鍋炒菜。
你是府里的五姑娘,行事自當注意分寸,可你不安分待在屋內,成日里研究些有的沒的。洗手作羹湯,為著夫君便也罷了,竟成天給一個丫鬟做吃食。江星遙抬頭,發現陳氏正站在廚房內,怒氣沖沖地說。
瞅著陳氏是有氣的,江星遙不愿搭理,于是面無表情道,姨娘來了,廚房油煙大,姨娘去屋內歇息吧,我馬上就來。
你不必拿話堵我!當初這小廚房,原也不是你該有的,是你哥哥看你一人住在偏院,身體瘦弱多病,才去求主母,給你求來這小廚房的。你哥哥有心,讀書認真,又懂得孝順主母,這才能在她面前得臉,保你我二人在這府中安穩度日。
如今你哥哥在朝為官,你竟一點都不知為他周全,從三姐兒與宋將軍訂婚開始,三番五次的讓主母和三姐兒下不來臺,讓你哥哥難做人。今日三姐兒安排你去相看世家子弟,你竟又故意躲著不見。
那宋將軍豈是你能肖想之人即便你們曾有些過往,他已娶妻,你為著你哥哥的前途,和該離他遠些,偏你不知廉恥,竟上趕著要惹人家新婚夫婦不快!
陳氏說完仍不解氣,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江星遙的鼻子放狠話:你若是個有本事的,我便不用再多說什么,這么些年,我雖不曾養你,但我到底是生你出來,帶你來這富貴窩里的人,我不指望你能報答我,若我知你竟是個如此不安分的賤皮子,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江星遙放下手中的面,站在那里,冷眼看著陳氏,她不敢想那個曾經叫江星遙的姑娘,在這短暫的十幾年里究竟過著怎樣的日子,原來若不是她那有功名在身的哥哥求情,她竟連個廚房都不配擁有,只能像貓兒狗兒般,吃人隨意丟來之食。
江家富貴,家中田產鋪面無數,可府中體面的小姐,卻是連吃飯都艱難的。
自己的母親不愛自己,還要嫌棄自己給她的安穩生活帶來波瀾,自己的親爹和主母視自己為不祥之物,從來不曾悉心教養,更遑論日日相見。自己的親哥哥,一心追求功名,待主母勝過親生母親,就更不用說她這個不懂事的妹妹了。
她似乎明白了為什么那個叫江星遙的姑娘,會如此迷戀宋洺給的溫暖,也似乎明白了失去宋洺對她的打擊究竟有多大。
陳氏不知自己這番話根本無法激怒江星遙。她還在等著江星遙跪下求饒,江星遙卻已轉頭繼續揉面。
你個賤皮子,目無尊重是吧,聽不到我在跟你說話嗎!陳氏氣急敗壞道。
江星遙語氣冰冷地說:姨娘若是因為這件事來質問我,那姨娘盡管放心,我不會再見宋洺,也不會去尋江青月的麻煩,如若這些姨娘都不信,我便去回了爹爹,離開這里,或者離開江家。
你還敢提離開江家,你是嫌你鬧得還不夠嗎!陳氏已經面目猙獰了,看吧,無論多美的女人,無論那張臉如何迷倒眾生,在壓榨別人爭取利益時,也是面目全非的。
可江星遙不想計較,她不是原主,陳氏所為不足以讓她感到痛苦。
所以若姨娘不想讓我接著鬧下去,就相信我的話,請回吧。水開了,江星遙說著,將面下進了鍋里。
靈鄉膽怯的站在桌前著不敢說話。
坐下來吃飯啊,你不是也餓了嗎再不吃面就坨了。江星遙道。
姑娘對不起,可我實在不敢攔著陳姨娘。靈鄉委委屈屈地說。
無妨,她以后應是不會再來了,不要放在心上,快吃吧。江星遙點點桌子。
姑娘,今日三姑娘給你安排相看的是哪家的公子啊靈鄉邊吃邊問。
戶部侍郎家的幼子,母家是劉侍郎的貴妾,江南富戶。之前倒是從未聽說過這位公子。江星遙道。
戶部劉侍郎幼子。。。那不就是被打的滿身是血的那位靈鄉震驚到。
是啊,我也很意外,從前似乎并未聽過這個公子,沒想到今日第一次見面,竟是如此狼狽的場景,
江星遙苦笑著說,我并無意嫁人,不過是江青月不放心,逼著我相見,要將我嫁出去以絕后患罷了。誰想到今日會發生如此狗血之事。
何為狗血之事靈鄉聽的云里霧里。
快點吃飯吧。江星遙不再回答。
雖答應了陳氏不再見宋洺,可她江星遙可不是什么囫圇過日子的人,三番五次的被人在暗處跟蹤讓她心生忌憚,煩躁異常。她有預感,這些時日跟著她的人,與江青月大婚當夜潛入府中給她送信的人是同一個,此人必定與宋洺有關。
況即便與宋洺無關,依著宋洺的性子,若知道有這樣一個人成日里跟蹤江星遙,他定會將此人查個一清二楚。
想要弄清那人是誰,當務之急是要會會宋洺。可如何會宋洺呢貿然派人去請,怕是不能。江青月能忍她至今,絕非因為姐妹情深,不過是怕把事情做太絕,會被宋洺徹底嫌棄。
宋府從不納妾的門第,都能為了宋洺,開娶平妻的先例,想來宋洺在將軍府,是被家人捧在心尖尖上的。
自己最好不要去惹江青月不痛快,畢竟若真將她被逼急了,即便她暗中處置了自己,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與宋洺和離,自己卻要搭上一條命,不劃算。
但若不去請,又如何能見到他呢江星遙想了很久,最后決定賭一把。
是夜,她用過晚膳后,與靈鄉在院子里支了桌子,她們一邊喝著青梅酒,一邊看著江星遙整理的產品規劃書。江星遙故意做微醺狀,又以要給江熠送些她自己釀的青梅酒為由支走了靈鄉。
聽著靈鄉走遠了,江星遙慢慢趴在桌子上,心中打鼓,不知道這樣裝睡,能不能真的有效。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久到她已經真快要睡著時,終于聽到了身邊來人的腳步聲。不是靈鄉,是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