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關越迫切地想在家族、在世人、在他二哥的面前證明自己,證明他不只是一個會一擲千金的富二代。為了他聞天和,也許是眾多原因其中的一個,卻不會是全部。上帝保佑世人免遭試探,所以天和也不該試探。
天和一時難過關越并不會為了他而放棄事業,一時又恐懼關越的離去,畢竟這些年里,他們從未分開過。
一時他更憤怒于關越從來沒有認認真真地說過一句“我愛你”。哪怕表白時,也只是引用了半句聶魯達的詩。
天和胡亂地敲著代碼,自打關越宣布了他的決定后,他的程序就寫得亂七八糟,大多數時候連天和自己也不知道在寫什么。
他從電腦屏幕的反光里看見關越把鸚鵡架子摘下來,那架子太高了,天和總夠不著。
管家每周一、三、五會來給小金清洗,但今天關越實在煩躁,也許需要做點什么事來轉移注意力,于是決定自己動手。
他準備了給鸚鵡洗澡的細沙,解開它的爪鏈,然而小金卻找到機會,一瞬間唰地飛走了。
“小金”天和馬上扔下電腦,沖進客廳。鸚鵡飛到了柜子上,關越還沒回過神,只見那敏捷的身影唰地飛了上樓,兩人馬上追了上去。天和道“你就這么無聊嗎它會飛走的”
關越不說話,一個飄移,沖上二樓,竭力挽救他的錯誤,鸚鵡已拍拍翅膀,飛上三樓,緊接著從三樓走廊里半開著的窗門飛了出去
關越馬上跟著小金鉆出窗口,上了房頂。天和跑下樓,站在花園里抬頭看,結果小金鄙視地看著關越,“嘎”地大叫一聲,唰地飛走了。
關越沒轍了,看著鸚鵡飛上藍天,飛往北面,就這么毫無征兆地越獄了。
變故來得實在太快,天和還沒反應過來,關越也愣住了,赤著腳站在屋頂上,兩人沉默片刻,天和回到客廳里,朝沙發上倒了下去,躺著不說話了。
一個小時后,關越推門進來。
“算了,找不到的。”天和疲憊地說,“跑了就跑了吧。”
關越頗有點一籌莫展,看空空蕩蕩的鳥架,再看天和,在沙發前盤膝坐下。
“再買一只。”關越說,“我現在就去哥倫比亞。”說著找手機,打電話,讓準備私人飛機。
“你還不明白么”天和坐起來,幾乎崩潰了,朝關越道,“我不想你走”
那句話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的“你答應過無論什么時候,都不會離開我的身邊”
關越終于明白了,坐上沙發,伸出手,把天和抱在懷里,天和想推開他,手腕卻被關越鎖住。
天和別過頭,關越把他扳過來,用力抱著,再把他按在沙發上,低頭吻他。天和想掙開,但關越的動作倏然溫柔了下來,一手順著天和腿側緩慢地往上捋,捋進他的t恤,撫摸他的背,這個熟悉的舉動,馬上讓天和安靜了下來。
唇分時,關越沉默地看著天和。
“跟著我,我們去拉斯維加斯結婚。”關越忽然說,“不等了。”
“上回說的什么”天和看著關越,說,“不是想朝你爸媽證明么全忘了”
關越低頭親吻天和的鎖骨,天和伸手撩他的襯衣,兩人緊緊抱在一起。關越的身體強壯,動作野蠻而帶有侵略感,天和白皙瘦削,年輕而陽光,充滿朝氣。
那年關越二十四,天和二十歲,正是對性索取得無休無止的年紀。
天和一直清楚,關越迷戀他迷戀得發瘋。他們都相當清楚對方身體最敏感的地方,就像開關一般,只要撥開,關越就會沉湎一整晚,哪怕天和不要了想逃開,也會被他不容反抗地抓回來。
“寶寶。”關越小聲說。
天和忍著疼痛,抱緊了關越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他的肩膀,關越按著天和的頭,側頭瘋狂地吻他。
結束后,關越抱著天和去洗澡,熱水淌過他們的身體,關越說“出去走走。”
天和點點頭,倚在關越的肩上,他已經有好幾天沒出過門了。
“小金丟了。”天和難過地說。
“會回來的。”關越一手依舊抱著他,熱水從四面八方沖刷著他們的身體。
天和道“你對它到底哪來的信心”
關越“它代表我們的愛情。”
這句話頓時就說中了天和的心病,這只鸚鵡仿佛在某個意義上代表著他們的愛情,現在愛情飛了,相當不祥。而且這又是命中注定的,關越決定異地,導致他倆吵架,吵架導致關越沒事找事做,去碰鸚鵡架,最后令小金飛走算了,看開點吧,天和也不愿意再去多想了,免得事情越來越糟。
那天傍晚,他們去了倫敦市區,關越帶天和去倫敦眼坐摩天輪,到大本鐘下拍了張照,在特拉法爾加廣場吃了晚飯,天和一直記得,那是他十四歲來倫敦那天,關越帶他去過的每一個地方。
晚上關越包下了一個電影院,與他看了場數年前的舊電影瓦力。
看電影時,天和忽然就想通了。
曾經關越說過,等他完全脫離家庭,能夠自力更生的那天,他想與天和攜手,在西敏寺或是拉斯維加斯的教堂結婚。
而今天關越說的是“跟我一起走,去拉斯維加斯結婚,不等了”。
關越終于為了他,更改了一次自己的決定,天和以眼角余光瞥見關越,關越正在認真地看電影,卻感覺到了,側身把他抱在懷里。
“去吧。”天和終于放下了,說,“我現在忽然覺得,許多事也沒那么重要。”
“你要知道,下這個決定,我比你更艱難。”關越的回答則十分簡單。
當天夜里,關越把車停在車庫,牽著天和的手,在花園里看了會兒星星,聽見一陣翅膀的拍打聲
小金回來了。
天和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關越輕輕地過去,伸出手,靠近小金。鸚鵡卻沒有掙扎,任憑關越抱進懷里。
“有點小脾氣。”關越朝天和說,“我知道它會回來。”
說著關越朝天和笑了笑,這是近一個月里,天和第一次看見關越笑。
兩人又一起低頭看小金,天和點點頭,說“知道回來就好。”再把它放回鳥架上,小金似乎是餓了,吃了小半杯鳥食,便將腦袋埋在翅膀下睡覺。
一周后,天和與關越一起上飛機,送他去紐約入職。關越一入職便忙個不停,天和想在曼哈頓下城區買套房,卻沒看到喜歡的,只能暫時住在酒店里。離開那天,天和緊緊抱著關越,睡在同一張床上。開學那天清晨,天和輕手輕腳地起來,沒有叫醒他,只吻了關越的唇,便自己回了倫敦。
“我曾經想過許多次我們結婚的那天。”天和側身,翻了下手機,上面是江子蹇發來的消息,他才想起今天佟凱的事,奈何關越結婚的決定,已經沖掉了今天佟凱的八卦。
天和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在意了,但就在關越告訴他這個事實時,竟是在天和那久違的平靜里,掀起了滔天駭浪。
“我想在西敏寺辦婚禮,他喜歡拉斯維加斯的小白教堂,那個貓王結婚的地方。當年連在哪里結婚都會吵起來。”天和無奈笑道。
普羅“你們如果早一點結婚,也許不會分手。”
天和一邊給江子蹇回消息,約他明天見面,一邊答道“商量好的,我們都希望等到他的經濟完全獨立后再談婚姻,他才能理直氣壯地朝家族證明,這就是他選擇的愛情、他選擇的人生。那時的我們總是覺得,婚約只是一張紙,有沒有它,沒有半點影響,我們一輩子也不可能會分開。所以,人生無常,有太多事,不能用概率一以蔽之。”
天和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拉過被子,蓋在身上,攤開手腳,燈光自動變暗。最后,普羅說“也許他會記得,你喜歡的西敏寺。”
天和“如果他堅持小白教堂,我也可以讓步,為了這個而吵上一整天,實在是太傻了我們完全可以開一輛敞篷車,開到教堂的遮陽棚里,摘下墨鏡,望向站在窗口后的神父。”
“我們請一位教堂的看門人為我們證婚,再在神父面前,開玩笑一樣地說完誓,接過結婚證,好,這就結婚了,走,度蜜月去吧。”
“于是我們結婚了,天知道,地知道,載我們的車知道,路知道,神明知道,神父和證婚人知道。再來呢誰也不告訴,悄無聲息私奔一樣也是神圣而莊嚴的,我們只需要給彼此與上帝一個簡單的交代,除此之外,與世界再無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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