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仰一愣,一句話八個字,透露著濃濃的諷刺和無望。
刻字的那個人不甘心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陳仰想多了,想錯了,他懷疑留下這句話的人跟他一樣,也是知情者,知道這是進最后一關前的考核區。
陳仰把朝簡拉到一邊:“我記得你說審核任務是隨機的,那有沒有可能兩批任務者……”
朝簡知道他的想法:“有可能。”
陳仰的猜測漸漸成型,他和那個人恰巧進了同一個考核區,對方不甘心是因為快要到終點了,卻出現了某個變故,走不了了,停下來了。
會是什么變故呢?
當初那批任務者沒得到口罩,只能用手捂口鼻?隊伍里起了內訌?陳仰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
朝簡撫了撫他繃起來的背脊。
那小空隙里沒有別的發現,林書蔚拍下那行字就出來了。
陳仰看林書蔚拍的照片時,隊伍最后的鄭之覃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前面,站在他旁邊。
照片拍得還算清晰,能看出墻上的每個字的痕跡。
陳仰敏銳地察覺到鄭之覃的呼吸有變,他扭過頭,目光審視:“怎么了?“
“沒什么。”鄭之覃說,“我在想,這人刻字的時候是抱著的是怎樣的心情。”
“很明顯啊,不想放棄,可是沒有機會了。”陳仰說完就問林書蔚能不能把手機傳給隊伍的其他人看,地方窄,他們不能全擠過來,這會已經在鬧了。
林書蔚同意了,他深陷在前人留下的絕望里,出不來。
前途漫漫,生死的關卡太多了,他不敢奢望能走過終點,只想去終點看看,不知道這個愿望能不能實現。
鄭之覃從陳仰手里接過手機,背身朝隊伍里走,那是他的字,他寫的!
曾經他就是走到了這里,停在了這里。
然后他被二次重置。
現在又回來了。
那個空隙看他了,以他的身形,除非只剩下一把骨頭,否則是進不去的。
重置前的最后一個任務里,他竟然瘦成了那副德行。
鄭之覃的喉頭動了幾下,這次他是重蹈覆轍,還是往前邁……
“鄭先生,手機。”
鄭之覃掃了掃正在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的阿緣,這才發覺自己攥著手機沒松手。他笑笑,松開了手指。
前面的通道旁邊有一個小房間,是體驗館的飲水間,但如今已經坍塌,很多水瓶倒在一邊,玻璃杯碎落一地。
陳仰看了看疊放著的一次性杯子,用手輕輕一碰,杯子就風化成了粉末。
“哎?下面好像有東西。”一個任務者發現傾倒的桌子下面壓著什么東西,他翻開一看,發現不過是瓶桶裝水,只不過水早就徹底發黑了,還有些粘稠,他下意識地晃了晃桶。
“你別……”一旁的艾小魚剛要出聲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桶裝水的封口因為時間太久損壞了,被那任務者這么一晃,隨即脫落,里面的黑水洶涌地淌出來,臭氣熏天。
“啊!好臭啊!”空氣中的臭味彌漫開來,這種惡臭難以形容,戴著口罩都沒用,大家紛紛按住口罩后退,有些對氣味敏感的人,甚至開始干嘔起來。
“怎么會這么臭啊?”
“受不了了,要死了我。”
“嘔!”
干嘔的人很多。陳仰也犯惡心,要不是口罩不能摘,現在他已經把胃里的東西全部吐完了。
朝簡掐他手上穴位,見他好受點,便低聲道:“哥哥,記住我掐的幾個地方。”
陳仰滿頭冷汗地“嗯”了聲。
過了很久之后,氣味變淡了很多,嘔吐也停止了,大家緩了過來,半條命都快沒了。
“大叔,這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嗎?你的手能不能別這么欠?”有人責怪剛才的任務者害人。
“就是,神經病啊你!”
“老子他媽的真想抽你一頓!”
“……”
面對大伙的指責,那任務者雖然心中不滿,卻也無法反駁,畢竟這件事確實是他引起的。可當他轉頭看向張勁揚的時候,發現對方竟然還在干嘔,他心中的不滿頓時加重。
這家伙要不要這么裝啊!大家都沒事了,就他還在嘔,有那么臭嗎!
“哎,哥們,差不多得了啊,別嘔了。”他走過去,拍了拍張勁揚的背,身材真結實。
然而經他這么一拍,張勁揚卻嘔得更嚴重了,他暴露在口罩外面的臉色漲紅,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會把舌頭吐出來。
漸漸的,大家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這水雖然有點臭,但也不至于這么惡心吧。
“張勁揚,你的肚子是不是不舒服?”陳仰走了過來,他發現張勁揚一直使勁捂著自己的肚子。
“呃!呃!”張勁揚已經說不出話了,只能用嗓子干出了兩聲。
陳仰的神色愈加凝重,他正要把手機的光對準張勁揚,就見對方揚突然一把抓掉了臉上的口罩。
“你干什……”陳仰渾身僵冷。
張勁揚的肚子開始發脹,他張大嘴巴,喉嚨急速滑動,似乎有什么正在一點點向外擠出。
“快離開這里!”陳仰說完就抓著早就等他帶離的朝簡,兩人一塊離開飲水間,一些完全相信他的人也趕緊跑走,而個別反應慢的仍然在狀態外。
“啊?怎么了?”有人想要詢問。
忽然,
“嘔!”張勁揚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一團白色的絲狀物從他的嘴里噴了出來,他踉蹌著向屋子里的兩個人求救。
張勁揚是打地下黑拳的,他的掙扎過程持續了好幾秒,那兩個人在混亂中被他扯開了口罩,他們全部抓著自己的脖子,很快就栽倒在地。
張勁揚還在吐絲,像是要吐完為止。
外面的陳仰等人集體噤聲,眼前的情形是廣場的縮小版,他們不明白的是,張勁揚連耳機都沒碰過,為什么也會和那些戴了耳機的人一樣。
陳仰的腦海深處冷不丁地飄出一個記憶片段,他的面色駭然:“快走。”
“老弟,那張兄弟是怎么回事?”張琦跟著陳仰。
“是孢子。”陳仰說。
“孢子?”張琦和聽到這個詞的任務者都蒙住了。
“嗯,那些白色的絲狀物里應該含有許多的細小孢子,它們可以無形的寄生在人的體內。”陳仰的聲音艱澀,他是通過小尹島的植物變異推測出來的。
這就是為什么張勁揚一直好好的,卻突然毫無征兆地開始發作的原因,他吸進去的孢子無聲無息地生長,發育成熟了。
眾人聞,不由都打了個冷顫,他們加快了逃離的步伐,同時也很崩潰,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的體內有沒有孢子。
陳仰停在墻邊,抓著手機的手垂下去,他現在大概知道那個人當時出了什么變故了。
就是孢子,防不勝防。
那個人可能已經查到了這個任務的根源,或者是去往最后一關的出口,才留下了那三個觸目驚心的字:不甘心。
陳仰能感同身受,他心臟抽疼,眼前發黑,快要喘不過來氣了。
朝簡把全身冰涼的陳仰撈進了懷里,他明知自己不能參與還進來,純碎是找罪受,可他又不可能不跟著。
不可能不跟著的……
朝簡隔著口罩吻了下陳仰的發絲,哥哥,我在的,我一直都在,不管去哪,我都會陪著你。
墻邊的光逐漸減少,越來越多的人關掉了手電,他們在壓制不住情緒的那一刻,把自己掩于黑暗中。
二十一人的隊伍變成了十八人,其中有大部分都不熟悉陳仰,不是他的老隊友。
那大部分里面有三五人開始恨起了陳仰,他們認為都是他的錯,非要進來,要是待在門口就不會這樣了!
失去理智的他們儼然忘了,不論是在哪,只要身邊有人被孢子寄生了,都一樣會爆發。
而且他們如果出去了,就會發現那七八個沒有跟進來的隊友早就變成了灰燼。
陳仰沒有在意那幾道失控的視線,他不想好好溝通,更不可能耐心地安撫他們。
走在鋼絲上面的陳仰自己都要掉下去了,顧不上別人。
艾小魚覺得陳仰和善可親,所以她打開手電,抱著工具包走近些,紅著眼問出快把自己逼瘋的問題:“陳先生,你知道怎么確定自己有沒有被……”
陳仰的眼角同樣很紅,他遲緩地搖了下頭,不知道,確定不了,張勁揚的例子透露出一個信息,孢子成熟前是沒有征兆的。
當然,也不排除是張勁揚粗神經,有異常卻以為是胃不舒服,沒多想。但那異常肯定不大,不然張勁揚就算再粗神經,也會告訴他。
也許這里的所有人都已經被孢子寄生了……
陳仰借著艾小魚手機上的那束光,挨個把隊友看了一遍,不論是新隊友,還是老隊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朝簡身上,沒有再移動,不走了。
“老弟,我們去哪?這個體驗館都是相通的,我們差不多走完了吧。”蹲著的張琦扶墻站了起來。
陳仰還沒回答,老肖就道:“我剛才在墻上看到了平面圖,這里還有個地下二層,是個機房。”
“那就是地下二層。”陳仰說。
一樓的盡頭是盤旋而下的樓梯,通向幽暗未知的地下二層。
還是陳仰帶隊,過了會,大家發現他一直在用手機左右照射著什么,起初他們以為他只是在探路,直到他的腳步緩緩停下。
“老弟,有什么問題嗎?”后面的張琦緊張起來。
“噠噠……”下面的幽暗中,似乎有石子樣的東西滾落。
陳仰的指尖在朝簡的手背上點了點,他面對黑暗,冷聲開口:“你一直在我們前面,是什么意思?”
眾人聞當場嘩然,不會吧,前面有人嗎?他們伸了伸脖子,可他們除了幽深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這個工作證是你掉的吧?”陳仰拿出他前不久讓朝簡撿起來的一樣東西。
“為什么不說話?還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他的心態崩了,語氣是從沒有過的火爆惡劣,“是剪刀嗎?”
周圍人都有些發愣,他們都無法想象,前面竟然一直有人,手里還拿著剪刀,“這個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體驗館的鬼魂不是這個出場模式啊。
所有人一齊把燈光照向下面,希望可以穿透黑暗看清“這個人”,然而下面太黑了,加上空氣中濃郁的灰塵,讓他們能看見的范圍非常有限。
大家注視了很久,卻依然沒有任何發現,他們就這樣在原地僵持了很長時間,直到陳仰說:“可以下去了。”
這段樓梯并不長,但一群人卻覺得這些臺階仿佛沒有盡頭一般,他們走了很長時間,一路上他們沒有任何發現,更沒有看見什么人,這讓他們一度懷疑,陳仰是不是產生了幻覺,“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
直到他們下到了地下二層,在一處石臺上,他們看見了那把閃亮而冰冷的——剪刀。
沒人說話,現場鴉雀無聲。
陳仰走了過去,他并沒有急著去碰剪刀,而是用燈光在周圍小心地照著,連一些隱秘的角落都不放過,直到他確認沒有異樣之后,他才把剪刀拿了起來。
這就是一把普通的剪刀,像是被人剛放上去的,上面沒有一絲灰塵。
陳仰把剪刀拿在手里翻看了一會,后面人見沒有異常發生,都圍了過來,他們好奇地看向那把剪刀。
張琦從陳仰手里接過剪刀,小心地查看起來:“老弟,你是怎么發現的啊?”
陳仰說:“感覺吧。”他其實并沒有看見,只是感覺有那么個人在他前面走,踩到工作證才確定的。
“我看看。”身后的江江一把從張琦手里拿過剪刀,好奇地翻看,“這把剪刀跟普通的相比,沒有什么不同啊。”
“江江!你干什么?”就在眾人把注意力放在周圍的時候,有人忽然發現了江江的不對勁,他竟然在把剪刀往自己的喉嚨上剪。
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么,只有少數幾個人注意到,一只由黑灰形成的人類手臂,正從江江的背后伸出,繞過他的脖子,然后抓在他的手上,控制著他狠狠地剪了下去。
電光石火之間,齊北撲了過去。
“哧”
刀剪開皮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陳仰頭皮發麻地挪動手電照過去。
齊北的一只手被剪掉了半個手掌,鮮血直流。
陳仰大叫:“阿緣!”
阿緣趕緊會意地把自己的背包放下來,翻出里面的幾個袋子。
有的人運氣就是好,比如齊北,隊伍里有外科醫生,又有藥物,他的傷口及時得到了處理,盡管粗糙。
齊北看著像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卻是個能忍的,他全程沒哭喊,只是悶哼了幾聲。
江江傻傻地站著,全然沒了先前的勁勁感。
老肖也沒趁機嘲幾句,他把地上另外半個血淋淋的手掌撿起來,用塑料袋一裝,丟到了江江懷里。
江江兩手捧住,眼淚直飆。
陳仰沒安慰江江,他盯著那黑灰,眼看對方凝聚成了一個人形,是個阿姨,看穿著是做的清潔類的工作。
工作證上只有一個名字,趙暉明,沒照片和職稱,陳仰還以為是男的,他捏著工作證,什么話都還沒說,那阿姨就瞪著一地的血跡,尖叫著躲開。
“是個瘋子。”喬小姐道,“生前就瘋掉了,死后還瘋著。”
陳仰說:“她剪什么呢?”
“你覺得體驗館有什么需要剪的?”喬小姐反問。
陳仰想到了一樣東西:“耳機線?”
“瘋瘋癲癲的,剪多了,剪上癮了,看到哪個都想剪斷。”喬小姐掃向抓著剪刀的婦人,又看傻兮兮的小帥哥。
江江脖子涼颼颼的,他哭著喊自己的同伴:“北北。”
齊北青白的臉上全是冷汗。
“我長記性了,我以后一定都聽你的。”江江捧著半個還有點熱的手掌,他決定痛改前非,并且為同伴當牛做馬。
齊北一個字都不信,他十分敷衍:“行了,知道了。”末了警告道,“你別擦眼睛!”
“好,聽你的。”江江放下快要碰到眼睛的手。
“咔嚓咔嚓”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大家全都被這聲音搞得全身發毛,有人想走,但看其他人都在,就艱難地忍了下來,很受折磨。
阿姨拿著剪刀在半空中剪個不停,嘴里神神叨叨:“剪掉就沒事了……剪掉就沒事了……”
“為什么剪不完……啊啊啊!!!”她發出一串凄厲的叫聲,手里的剪刀掉到了腳邊,“都死了,全死了。”
大家不知道怎么跟瘋鬼交流,只能聽她自己說,看她能不能說出對他們有用的信息。
然而阿姨沒有說話,她渾渾噩噩地站著,臉部開始出現尸斑。
不一會,有白色絲狀物飄下來了,刺激到了阿姨,她一把抓起腳邊的剪刀,將刀尖對著絲狀物:“別過來……別過來!”
“嘔……”阿姨人已經腐爛了,她還是會做出嘔吐的動作,只是吐不出東西,“氣流,氣流來了,快跑……王姐,張哥,快跑啊……跑不了,剪那些線,快點剪……”
陳仰捕捉到了一個詞,氣流,這里哪來的氣流啊,時空有問題嗎?他做過幾個跟時空有關的任務,多少有點了解,只是現在一時半會想不出正確的方向。陳仰舉著手電在地下二層掃動,機房的門是開著的。
“快跑!快跑快跑,怪物來了!”阿姨跑進了黑暗中,咔嚓咔嚓聲響了幾下就沒了。
“什么氣流,什么怪物?不會是空間錯亂了吧?”隊伍里也有人接觸過時空類的任務。
“難道不是詛咒嗎?”
“本來我也以為是詛咒,但氣流這個信息一出來,我感覺詛咒就……”
“……”
“先去機房吧。”陳仰進去的那一刻,腳步猛然一停,怎么回事,他好像聽見了什么聲音?錯覺吧。
朝簡立在原地,沒動。
陳仰也因此留在原地,一兩秒后,他的瞳孔縮了縮,不是錯覺,真的有聲音。
“嗞嗞……”
從他的外套左邊口袋里發出來的。
那口袋里只有一個……陳仰快速摸出醫生給他的銀色mp3。
一直打不開的mp3現在自動打開了!
大家全都圍了過來。
mp3正在亮屏。
陳仰緊盯著mp3,余光不經意間在隊友之間瞥動,他的臉色一變,“林書蔚跟鄭之覃呢?”
大家這才發覺少了兩個人,在這時候不見蹤影,基本可以確定是什么情況了,他們顧不上同情隊友。
陳仰跟朝簡對視一眼,捏緊了手中的mp3。
阿緣回頭望著黑黝黝的機房門口,眼眶紅彤彤的,她垂了垂眼,無聲地溢出一聲嘆息。
一樓的小空隙里,林書蔚靠坐在墻邊,懷里抱著一個藍色保溫杯,他的手托著毛糙的杯子底部,一下一下撫摸。
有串腳步聲往這邊來,沒有燈光,預示著來人的身份。
林書蔚往出入口方向挪了挪,他透過那些交錯的黑線看外面:“鄭先生,是你吧。”
鄭之覃蹲了下來:“你吸入了孢子。”
林書蔚撫著保溫杯的手一緊,杯子被他摁得貼近他難受不堪的腹部,他的額角在一抽一抽地鼓跳。
鄭之覃點了一根煙,口罩摘不了沒法抽,他就用手夾著。
一縷縷的煙味穿過黑線飄向林書蔚,他倉促地說了聲“對不起”,就痙攣著抓開了口罩,歪著頭干嘔。
“我遇到過一個老任務者……”林書蔚捂住嘴拼命吸氣,可他還是想嘔吐,“他說只有我一個人走,才能看到終點,我想看終點,我真的太想看了,所以我放棄了我的隊友們……”
“可是他騙我!”
林書蔚瘦削的臉扭曲了起來:“他騙我,我一個人走了,也看不到終點……”
鄭之覃道:“也許他沒騙你,只是世事難料。”
“世事難料……也對……難料……”林書蔚輕輕地笑了一聲,他抖著手把保溫杯遞出去,“鄭,鄭先生,這是我和我的隊友們共同用過的杯子,你帶我們看看終點,求求你,帶我們……”
林書蔚猙獰地嘔吐,一大團一大團的絲狀物被他吐了出來,他兩只手大力摳住鼓脹的腹部,雙腿在地上亂蹬,喉中發出野獸瀕死的嘶鳴,有不甘,更多的是解脫。
鄭之覃看看那個保溫杯:“我作為一個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終點的人,受不住這份遺愿。”
小空隙里的人沒絲毫聲響,他的頭歪在墻上的那行字旁邊,爆突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一處方向,最后一團白絲從他僵硬的嘴里飄出。
鄭之覃拿走了冰冷又老舊的保溫杯,留下了那根燃燒著的煙。
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