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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乘客朋友請注意

      公文包卻擦著他的指尖掉下來,開口的地方朝下,里面的東西全落到了地上。

      文青驚詫道:“孫先生,我讓你把包拿好,你怎么不當回事?”

      “現在你看,都掉出來了吧。”

      孫一行顫抖著捏緊拳頭:“你……你欺人太甚!”

      “這說的,又誤會了不是。”

      文青露出哭笑不得的樣子:“好了好了,我幫你撿。”

      公文包里沒幾樣東西,一份裝在文件夾里的文件,一個廉價的破舊眼鏡盒,一瓶沒拆的礦泉水,一個小面包,半盒擰在一起的蘇打餅,還有……

      一張卡。

      黑卡。

      很突兀,格格不入的小東西。

      “身份號跟車票都不在里面啊,孫先生還是很小心的呢,知道放在兜里。”

      文青把公文包拎起來。

      孫一行什么話都沒說,煞白著臉一把奪過包就跑了。

      慌不擇路,很快就消失在了這一片。

      文青拍拍劉海:“哎,大早上的都不安穩,咖啡沒了,再去泡一杯。”

      陳仰說:“馮老,文青他……”

      向東前后左右一瞧:“馮老哪呢?”

      陳仰也瞧了,沒見著,他嘀咕:“剛才還看見了。”

      “文青那逼,沒事別招惹。”

      向東瞥到小雀斑偷看陳仰,他兇狠的瞪過去,把對方瞪得一溜煙跑沒了影子。

      媽得,白菜那么清淡,竟然有的是人喜歡吃。

      “我去找畫家,看他有什么發現,十點我們在一樓大屏匯合。”向東說完就回了餐廳,準備再搞點吃的,死了也是飽鬼。

      陳仰在想上午要做什么,還能在哪找到線索。

      其他報攤都沒發現,要不要從吃飯的地方下手,好像大家都還沒找過。

      黃書里的話就一句,按照常規套路,應該還有。

      陳仰昏頭昏腦的往前走,后面的小腿被拐杖戳了兩下,他停下來等搭檔兼陽氣。

      朝簡拄拐走近:“那張卡是全球限量款,不限額。”

      陳仰沒聽清:“什么?”

      “卡。”朝簡說。

      陳仰這下搞明白了,少年說的是孫一行的卡。

      “不限額啊……竟然不限額……”

      陳仰發出劉姥姥看莊園的驚呆了表情,那種好東西,他一個小老百姓也接觸不到,只在妹妹追的霸總偶像劇上見過。

      陳仰把關注點從卡挪到孫一行身上。

      剛來這里的那天晚上,陳仰跟孫一行聊過天,對方說自己快四十歲了,還住在二十來平的出租屋里,沒什么積蓄,工資都拿來還債了,討不到老婆,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很沒用。

      陳仰有九成的把握確定孫一行當時沒撒謊。

      那種常年在社會底層游走,迫于生計,對生活無望是演不出來的。

      孫一行欠著債,生活拮據,那張卡等于把他的人生重新洗牌。

      現在陳仰知道幾個信息,卡不是孫一行的,也從他那番真情實意吐苦水里面得知,卡是在那之后才有的。

      這里的人,誰有那個能力拿出不限額額卡。

      又為什么給孫一行?

      也不知道給他卡的人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

      陳仰被那些個問題繞著,一個頭兩個大,要是能斷定是在活著的人里面,范圍就小了。

      “文青看出來了嗎?”

      朝簡吃包子:“猜的。”

      陳仰詫異的想,那文青在現實中的物質生活也不怎么好。

      穿著上看不太出來,挺會打扮的,就是腦門的劉海太厚,顯得悶。

      陳仰忽然說:“也不對啊,那晚孫一行跟我吐苦水之前,也就是光頭還沒死的時候,他就已經抱著那包了。”

      “沒有卡,他干嘛抱那么緊?”

      朝簡道:“文件。”

      陳仰眼睛一睜,想起來了。

      孫一行說他這趟是要出差,文件送不到客戶手上,工作肯定就沒了。

      還說好不容易做夠一年的工作,又要重新找了。

      陳仰記得自己有安慰說,這個空間的時間點跟任務世界不同,回去的時候,人還在火車站,車也沒開。

      孫一行當時的反應不亞于死而復生。

      陳仰理清了大概的脈絡。

      那番吐苦水是分界線,在那之前孫一行在乎公文包是為了文件,在那之后是卡。

      身份號跟車票都在身上,這兩樣像邪物,而關系到現實生活的卡在懷里。

      陳仰看少年還沒吃完的包子:“你覺得那張卡是誰給孫一行的?”

      朝簡轉著包子,這吃一塊,那吃一塊,隱隱有幾分難以下口的架勢,他說:“我不了解其他人。”

      陳仰說:“我也不了解。”

      “對方是還活著的人可能性比較大,我,你,向東,小個子女士,那個全身不超過100的年輕人,文青,這些都可以排除。”

      “剩下的只有馮老,畫家,啞巴。”

      朝簡放下包子。

      陳仰忙問:“怎么了?三選一有想法了?”

      朝簡看著他,半響繃著臉開口:“包子不想吃了。”

      陳仰:“……那就扔了?”

      “嗯。”

      陳仰跟他一起去找垃圾桶:“這包子不新鮮了,餡也不好吃,回去我給你做。”

      “嗯。”

      朝簡把吃剩的小半個包子扔進垃圾桶里:“要肉的。”

      陳仰沒半點猶豫,帶著哄小朋友的意味:“肉包子是吧,沒問題。”

      “包子的事過去了,你跟我說說想法?”

      朝簡:“不知道。”

      陳仰剛要露出無語的表情,就聽他道:“不過,對方這一輪就會露面,自己出來。”

      這個事之后,孫一行還是不遠不近的跟著陳仰,公文包也依然在他胳膊里埋著。

      陳仰沒什么異樣。

      孫一行在他視線范圍內是好事,比找不到看不見好。

      陳仰一家家查吃飯的地方,垃圾簍都給翻了。

      臟是臟了些,惡心程度卻跟碎尸沒法比。

      陳仰拿掃帚把東西掃進垃圾簍里,發現什么蹲下來,用筷子撥撥。

      朝簡嫌棄的站在一邊:“你臟死了。”

      “誰還顧得上這個。”

      陳仰撥垃圾的動作一頓,下一刻又快速去撥,之后干脆上手。

      朝簡眼睜睜看他從一堆垃圾里抓出一個很小的紙團。

      “……”

      陳仰其實沒多想,他只是覺得翻了那么多垃圾,終于見到一個紙張類的東西,就是這么簡單的激動。

      當他打開小紙啾啾,看到上面的字時,手都抖了。

      “上車,死。”

      陳仰跟著念:“不上車……”

      沒了。

      紙條撕掉了。

      陳仰再去找,沒找到,他把餐廳廚房的垃圾簍也翻了,還是沒收獲。

      朝簡見陳仰下意識要撓臉,寒聲喝道:“洗手去。”

      陳仰思索著去洗手,一般來講,上車對應死,不上車就是對應活。

      可是,不上車怎么活?

      任務不是要他們準點上車嗎?

      難道都錯了?

      問題是,究竟錯沒錯,沒人敢賭這個規則。

      陳仰把手上的水甩掉,指指廚房臺板上的紙條:“這上面的字,跟之前我們找的,是一個人寫的嗎?”

      朝簡查看良久:“是。”

      語氣沉而篤定。

      陳仰怔怔看少年:“先寫的這個,后寫的黃書上的?”

      朝簡:“不確定。”

      陳仰眉頭打結的換個問題討論:“那我們這批人里,誰可能是寫這兩句話的人?是找到了什么我們沒找到的任務線索?”

      “自己知道就好了,寫下來干什么,心里憋著話,就以這種放式發泄?”

      朝簡淡聲道:“也許是給我們看的。”

      陳仰腦子轉不過來了:“你的意思是……寫這兩句話的人,不是我們這批?”

      朝簡的沉默給了陳仰答案。

      陳仰耳邊有點嗡響,這是他從沒想過的局面,卻又在知道的那一刻覺得合情合理。

      “小尹島沒發現其他任務者的痕跡。”

      朝簡掃視廚房,目光穿過送菜窗口往餐館外看去,發現了什么人,他一掠而過:“可能不是每個任務都會有幾批人參加,也可能是我們沒察覺到。”

      陳仰沒注意到外面的人,他沉思道:“那留信息的人是什么心態,想跟下一批任務者說話?”

      朝簡:“遺書寫過嗎?”

      陳仰:“……”

      沒有。

      要找到那半張紙,看看不上車到底是活,還是死。

      突然覺得火車站里面很大,大得讓他煩躁,找個紙條跟大海撈針有得一比。

      不知道除了他們,還有沒有人找到紙條。

      應該有吧。

      陳仰出去,拉了把椅子隨意一坐,嘆口氣:“哎。”

      背后的椅子一震,有個人坐下來,也嘆了口氣:“哎……”

      是個女聲。

      陳仰回頭一看,背后的椅子是空的。

      那一瞬他的心跳驟停。

      “哪位?”

      陳仰壯著膽子問了一句,對著空氣說話的他像白癡。

      朝簡吃藥片:“走了。”

      陳仰壓下恐懼跟失望:“你不是看不到嗎?”

      朝簡蓋上藥瓶:“陰氣重。”

      陳仰的氣色不太好,標記估計又深了:“我現在希望自己見鬼。”

      朝簡說:“給你標記的會來。”

      陳仰不假思索的問:“男的女的?”

      朝簡面無表情:“西邊報刊亭那會,你問我老李想用制服告訴我們什么,我怎么說的?”

      “你只有一個腦袋,也有很多不知道。”陳仰萬分抱歉的給他一些奶片。

      朝簡接住收回口袋里,發覺有點裝不下,就拿出來換褲兜。

      一行人十點在大廳集合,除了那個小個子女人。

      文青上次說油頭男溢脂性脫發,其實自己也有那問題,癥狀沒那么重。

      只是劉海再厚也打縷了,他用發帶綁住了額頭。

      盡管劉海還是一縷縷的,只不過是貼著額頭跟貼著發帶之分,大家依舊心照不宣的沒問文青為什么綁那個。

      交換信息的時候,陳仰這次說了紙條的事,暗中觀察他們的情緒起伏。

      “上車死?”向東橫眉豎眼,“這家伙鐵定沒活成。”

      “他媽得,自己活不成還誤導我們。”

      陳仰看其他幾個:“你們怎么想?”

      文青舔嘴皮:“好玩啊,找紙條拼字游戲我喜歡。”

      畫家的臉猶如黃皮包骨:“不一定可靠。”

      馮老心不在焉,似乎就沒聽他們說什么,花白的腦袋這轉那轉。

      陳仰揚聲喊:“馮老?”

      馮老:“啊?”

      陳仰很有耐心的重復了事情,以及向東三人的想法。

      馮老聽完竟然還有點走神,那雙犀利的眼變得飄忽不定:“有其他任務者來過啊,老頭我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類情況,你們年輕人腦子活分思維跳脫,看你們的。”

      陳仰:“……”

      他極快的打量老頭,有哪里違和。

      陳仰幾人說話的時候,孫一行,啞巴,那個年輕人三方獨立,一聲不吭安靜如蠟像。

      “一上午快過去了,車站里屁動靜都沒。”

      向東煙抽得很兇,嗓子混又啞:“今天沒有車,最后兩班都在明天,下午一點多是t57,晚上九點多是k1856。”

      “安檢機不知道還會不會出來東西。”

      逗向東玩似的,他才說完,嘴都沒合上,安檢機就動了。

      “快,分工,我跟陳仰注意數量跟顏色順序,文青跟畫家注意排列,其他的隨便,都他媽把細節給老子抓緊了抓全了抓死了,錯過了就玩完!”

      向東進入賣場叫賣的狀態,猙獰的臉紅脖子粗。

      大家不用他說就都靠近了安檢機。

      文青期待的摩拳擦掌:“這次是不是成組的東西呢?芝麻開門。”

      安檢機很快就給了回答。

      不是。

      出來的是一份報紙,折起來的四方塊,對角平整。

      陳仰眼皮猛跳,一種強烈的預感從他心底竄出來,讓他不用把報紙拆開就知道是人民日報!

      他也終于知道馮老身上的違和感是怎么回事了。

      集合的時候,馮老手里是空的,總是拿著的報紙并不在。

      馮老出人意料的晃神是在找東西。

      找的就是這份報紙。

      丟了。

      陳仰克制著沒去看馮老,但對馮老有所了解的文青看過去了。

      那眼神是帶著引導的。

      其他不明狀況的也都跟著明白過來。

      馮老頓時成了焦點,他布滿溝壑的臉板著,什么也沒說,直接拿走那份報紙。

      不等安檢機停下來就走了。

      “喔嚯,這一輪要老頭死?”

      文青說這話的時候,大家的注意力并沒有被吸引過去,因為安檢機里又有東西出來了。

      這次是一個娃娃。

      穿小西裝,戴禮帽,脖子上還有個小領結,很可愛。

      那個年輕人一下就坐到了地上。

      “我……我的……”他胡亂扯著背包拉鏈,上面是空的,“是我的……就掛在這上面,我以為掉哪了,怎么會從……”

      陳仰抿嘴,這人跟馮老都是t57的車次。

      二樓的護欄那里突然有笑聲,是那個小個子女人,她趴在那咯咯咯的笑著,不同于凌晨的癲狂。

      這回是驚喜。

      安檢機停了,不再吐東西,說明自己這一輪是安全的,不用死。

      “我去,我早晚要被那女的嚇死!”

      向東指著那娃娃對年輕人說:“拿走。”

      年輕人手腳并用的往后退。

      “自己的東西都不要,小心……”

      文青沒說完,臉上難得的露出一絲明顯的吃驚。

      “嗚嚕嗚嚕……”

      停止的安檢機重新動了起來。

      還有東西!

      陳仰靠著朝簡,手摸他拐杖,一眼不眨的看著安檢機的鉛簾。

      兩只腳從簾子后面出來,接著是腿……

      陳仰認出了鞋子跟褲子。

      是老李!

      一具尸體被送到大家面前,滑下皮帶,歪倒在地。

      這回安檢機是真的停了。

      尸體是死死瞪著眼的,呈現出一種極度驚恐的表情。

      在場的人誰都沒說話,不清楚是什么心思。

      陳仰沒去看他們,視線只對著朝簡的拐杖,表面發愣,內心江海翻騰。

      安檢機里出來三樣東西。

      報紙對應的是馮老,娃娃對應的是那個年輕人。

      那老李的尸體,也應該……

      對應著他們中間的某個人。

      什么意思?

      難道他們這幾人里面,有人是老李現實生活中認識的朋友?存在某種聯系?

      沒有符合的。

      再說,出來的也不是老李,是他的尸體。

      死的。

      陳仰一個個猜,一個個排除,忽地想起來一個事,老李死的時候,他分析了一下前因后果,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會不會……

      老李不是規則殺的,是他殺?!

      陳仰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手不自覺抓住眼皮底下的拐杖,汗濕的手心有些涼。

      這具尸體對應的是制造者?

      它來找那個把它變成尸體的人了?

      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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