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營一路掃蕩而去,小寨弱寨紛紛遭殃。余下真正的豪強大族屹立。那些弱小者,那些無自保百姓遭遇看在眼里,反讓他們寨中更為團結,全寨戰斗到最后一個人,不是隨便說說。
……
四月下,李自成大軍終于離潼關不遠,逼到了陜縣門前,與河南府各地一樣,此縣村落皆空,到處止存廢址,蓬蒿連綿。
不過讓李闖大軍喜出望外的是,縣城居然有人居住,卻是李自成大軍南下湖廣后,新任知縣李貞招民耕種,耕近城之田以為糊口。
李自成立時下令攻城,陜縣半為甌脫,居民不滿五千,青壯更少,就算陜縣地形西、北、南都不利攻打,然闖軍密密匝匝布于東城前,一個沖鋒,一鼓就攻上城頭,打開城門。
巡山營也布在前陣,然還沒輪到老胡,就聽前方歡聲震天,隱隱還有城內驚恐欲絕的叫聲,然后見潮水般的驍騎從東門洶涌而入,城內更是一片哭聲連天,顯然老營兵在內中大開殺戒。
從郟縣來,一路打糧就不順利,闖營各人已經憋了一肚子火,看來此次之戰,闖營上層有意放縱這些軍士,還含著就要逼到潼關,有殺雞儆猴的意思。
雖李巖等文人加入后,闖營開始嚴明軍紀,然也有攻城時迎降者不殺,守一日殺十之三,二日殺十之七,三日屠之的說法,便是軍中幕僚文人,也不覺得這樣的規定有什么不對。
城內一片的哭聲中,還有一片的歡叫:“抓到知縣老兒了。”
老胡探頭看去,就見城門口涌出數十個老營兵,他們七手八腳的扯著一個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而來。
那男子頭上的官帽已經不見了,身上官服也是七零八落,他雙手被牢牢綁著,一路由各人拖扯過來,兀自不屈,一路罵聲不絕。
隨后老胡看到后方那桿大旗動了,隨之一色驍勇的騎士,一層又一層,旗手個個舉著白纓黑緞旗,那是標營的標志。然后還有一桿特別的大旗,旗纓似乎用馬鬃所制,旗桿旗尖,似乎用白銀所制,銀光閃閃,極為值錢,這是老胡的想法。
然后他第一次看到李闖,一個很象色目人的中年人,一臉的絡腮胡子,頭上戴著白色紅纓氈帽,身穿藍色舊箭服,外面罩著披風,他騎在一匹烏龍駒上,毛多而卷,行止間,腰間寶劍與描金箭囊時而露出。
李闖身旁,還有許多同樣策馬的將領,老胡只認出一個田見秀,一個李過,別的就不認識了,軍略決策輪不到外營,老營也從來不會招他們議事,只塘馬通知下來便罷。
同樣策馬的還有許多文人,老胡更是一個都不認識,他只雙目看著李自成,心想:“各營人馬將李闖王吹上天,現在看來,也沒有三頭六臂嘛。”
他的身旁,孔三則比較注意觀察那方各人,默記在心。
然后標營人馬從巡山營旁經過,在前方不遠停下,那知縣李貞已經被押解到李闖面前,他滿身滿臉的血,一見李自成的面,就對他大罵,人影綽綽,老胡這邊看不真切,不過還是極力探頭。
這時刻間,那知縣似乎已經罵了很多句,但老胡只聽清楚一句:“……賊子,驅百姓死守者,知縣耳,妄殺何為?”
李自成說了句什么,那知縣極為剛烈,只是厲聲大罵,然后見李自成大怒,下令將那知縣官服脫去,倒懸在旁邊一顆樹上。那知縣被吊在樹上,仍然大罵不止,他凄厲高呼:“高皇帝有靈,我必訴上帝以殺賊!”
李闖身邊眾人一齊大罵,一個穿著很值錢,老胡不知道是誰的文人,孔三卻知道那人乃是牛金星,聽他放聲長笑:“天心厭明,昊天上帝,已然不再眷顧明朝。”
不過那知縣還是大罵,罵得牛金星啞口無,罵得李闖與身旁眾人惱羞成怒,下令將那李貞舌頭割去,最后將他砍得十數段。還不解恨,下令搜索這李貞的親屬,聞聽他母親喬氏,還有他的妻室早已自盡,這才恨恨作罷。
看那知縣慘死,老胡心中嘆道:“唉,好官總是不得好死。”
老胡還是有自己的判斷標準的,在他看來,亂世中招民耕種,又寧死不屈者,自然是好官,剛才那種場面,換成他,早就投降了。
孔三垂下頭,心中默默道:“英烈千古。”
……
打下陜縣,也讓闖營改變了主意,原本他們打算將后勤糧草重地放在洛陽,但看看陜縣地形,似乎此處囤積糧秣更佳。而且洛陽離潼關也頗遠,有五百多里,從陜縣西去潼關,不過二百多里。
此時李自成親領這路大軍,四萬馬兵,十五萬步兵,又裹脅了約十萬饑民,除了有部分哨馬逼到潼關前方,主力還在陜縣一線。甚至部分老營還監督一些外營與饑民四處打糧,火炮與一些車馬更落在后方。
此外還有萬余馬步監視開封那邊動靜,順便在開封府打糧與裹脅饑民,然后從虎牢關等地運入河南府。
四月二十五日,李闖大軍,再次浩浩蕩蕩西進,人潮的洪流,在各官道土路上蔓延。
陜縣西去還有靈寶、閿鄉二縣,都位于黃河邊,縣城也有百姓與縣令。不過陜縣被破后,不論官民皆逃之一空,沿途他們遭到闖軍哨馬的剿殺,百姓大部分逃入山原,只有少量逃進潼關。
闖軍密集的人馬只是西進,有若洪流浪潮,巡山營也是浪花的一朵,不過除了初見黃河的興奮,余下的行軍,是那樣的枯燥無味,特別進陜西這種路,怎么說。
到處是溝壑縱橫,支離破碎的土原、土梁、土溝聳立四方,有時兩原間看起來距離很短,走起來卻不容易,讓一些在河南與湖廣投進來的兵極不適應,深刻感受到什么叫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老胡也是極不適應的一員,他早習慣了華北大平原,河南大平原那種一馬平川的平坦,就算遇山過崗,也不會象這里一樣,面前突然出現一條深溝,然后要繞道走個半天,這讓他一路罵罵咧咧不止。
當然,對李自成、還有老營各將來說,陜西的道路,他們已經走習慣了,且越是鄰近潼關,他們的心越是砰砰跳。啊,故鄉啊故鄉,終于要見到你了,衣錦還鄉的期盼,終于要實現了。
對了,見了熟人,第一句該怎么說?
大軍一路向西,終于,在四月下快到五月,人潮的洪流,逼到牛頭原之前,前方不遠,就是潼關第一關金陡關。(未完待續。。)筆趣閣手機端m.biqu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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